2007年7月28日星期六

夜未央

又到MOMA去看Richard Serra,他老人家会不会觉得我来的太勤了?因为是周五的傍晚,MOMA免费向大众开放。票子上面印得很清楚,Target Free,我笑称,今晚我们不是塔利班的目标。修觉得Serra的东西非常男性化,他作品的体积感和质地,都给人一种具有压迫性的感觉。这种从极小主义艺术中衍生出来的艺术语言,本身是对一种充满了自信的自我的认同。甚至可以说,充满了arrogant的感觉。

相比之下,他似乎非常喜欢二层大厅中所展出的Joan Mitchell 的四幅作品。作为一个旅居法国的美国女艺术家,她从小受到美国的抽象表现主义的影响。她为了摆脱那个传统,把自己放到另外一个文化中去进行创作。她的某一幅作品看起来非常像是莫奈的《睡莲》,那幅巨大的睡莲曾经被陈列在悬挂Joan Mitchell 作品的墙上。不知道这是不是美术馆特意安排,故意将来自于不同传统的作品进行比照。

修和我对两幅MOMA 最近所收集的作品进行了争论。我喜欢的那幅作品非常简单,白色的背景上是一系列的X,它们的排列看起来没什么规律,但是整体上有一种内在的韵律感。我将它形容为一系列的denial。修觉得它的内容很陈腐,他喜欢一个巴西画家的作品。这幅作品的颜色极其艳丽,带有葡萄牙民间艺术的影响,描绘了一个鲜花盛开的藤架。作品的下半部分明显的空白有点仍人迷惑。我基本的感觉是这幅画太漂亮了,由于它的漂亮,制止了人们进一步的思考的可能性。观众会停留在它的皮色之美,而失去了理解它的机会。我觉得我喜欢的那幅作品讲述了更多的东西,它允许不同解释的可能性,对观众保持着完全开放的态度。由于它技法的简单(可以说没有任何技法),它暗示着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艺术家,它取消了艺术创作的技术难度,将作品的价值还原为艺术家思考的深度。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把审美这种单向度的思维模式转化为艺术家和观众之间双向的交流。那幅画不是一个被观看的对象,而是引起人思考的一个契机,或者说是一个由头。修显然不同意我的看法(就像是我们在路上关于移民问题的争吵)。他觉得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艺术家,甚至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艺术作品的观众 (You have a pair of eyes does not qualify you as an audience.) 他强调认同是建构在一定的知识和阅读的基础之上,尤其是对潜藏艺术传统的理解。否则,在艺术作品面前,人也会视而不见。我揶揄他道,看这个展览有没有一点嫉妒的感觉啊?大家都是艺术家,为什么有的人就可以在MOMA 展出自己的作品呢?他笑道,展出不是唯一的目的啊,绘画是一种生活方式,不是工作,所以不存在professional competitiveness。

我们从MOMA 出来,往上东区走,去找Flavia喝酒。第五大道开始安静下来,中央公园也变得沉默了。修说这个附近就是他长大的地方,他小时候经常去66街的动物园,在96街的私立学校读书,住在73街附近,但是那时候的他并不快乐。嘿,有钱小孩的烦恼,就像是中央公园里豢养的北极熊,是没有理由的奢侈。

Flavia在一家叫朱丽安的餐厅等我们,这家法国餐厅以老板儿子的名字命名,很有人情味(81街和第三大道)。里面布置得很舒服,可爱的地方在于它装修的复古风格(追忆20年代的纽约)和现场演奏的爵士乐。我的汉堡上来了,吓了我一跳,这么高的一堆食品?还好,我选的巴西啤酒(xingu) 味道好极了,总算没有浪费太多的食物。演奏的乐队只有两个人,一个萨克斯风,一把吉他。几首曲子过后,他们开始用长笛来配合吉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用长笛来演绎爵士乐曲,有点怪,也很有意思。Flavia和修开始讲他们的印度之行的故事,描述他们所到过的城市和见到过的有意思的人。他们模拟印度餐厅里的侍者爱搭不理的样子,真是有趣极了。我说起前一天看过的音乐剧《吉卜西》,他们立刻对女主角进行了大量的介绍和评论,然后就开始谈论最近纽约正在上演的舞台剧,还有人人都在谈论的《Sicko》。夜,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展开。

我一个坐公车回家,M4在110街拐弯,从中央公园的北面转过去,然后从百老汇大街上转弯,city road, take me home。一路上在看一本追忆戴厚英的文集。她是个奇怪的人,曾经在自己的小说里遇见过自己的死亡(被人用斧子劈开脑子),然后真得这么死了。她曾经是个极左的文艺批评家,大张旗鼓地批判过自己的老师钱谷融的人道主义思想。她在文革中爱上了一个诗人(闻捷) ,后来诗人自杀,她为此写了自己的第一部小说《人啊,人》,从此开始倡导人道主义的人文思想。在老年,她转向佛教,最后却没有得到善终。一个人的一辈子,可以像艺术家的创作风格一样发生几次转向,但是,人为什么要经历这些痛苦的转向呢?是因为真太难以接近?戴厚英以自己的性命殉了她生活的时代。她曾经公开忏悔过自己早年的行为,最后她以一个佛教徒的心态接受了自己的死亡。我想,这在她是一种幸运和解脱吧,否则面对着举起的屠刀,她的恐惧会十倍、百倍的增加吧。她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人,追忆她的人都怀着极为复杂的感情。她的复杂成就了她这个人。人们对她的最后评价是,无论她做过什么事,她总是以最纯真的态度去做,无论是对的,还是错的。

Gypsy: A music fable

Chris got us tickets to see New York City Center's new production of Gypsy, starring Patti LuPone, Boyd Gaines and Laura Benanti and directed by Arthur Laurents, with musical direction by Patrick Vaccariello. It was Thursday and it was a full house. I just wondered where these people came from. They were all very excited and eager to be entertained. Gypsy: A Musical Fable is the full title of a 1959 musical with music by Jule Styne, lyrics by Stephen Sondheim, and a book by Arthur Laurents. It is usually referred to as simply Gypsy. Gypsy is loosely based on the 1957 memoirs of Gypsy Rose Lee, the famous striptease artist, and focuses on her mother, Mama Rose, whose name has become synonymous with "the ultimate show business mother." In particular, it follows the dreams and efforts of Rose to raise two daughters to perform onstage and casts an affectionate eye on the hardships of showbusiness life. The character of Louise is based on Lee, and the character of June is based on Lee's sister, the actress June Havoc. Gypsy has been referred to as the greatest American musical by numerous critics and writers, among them Ben Brantley[1] and Frank Rich;[2] Rich even goes so far as to call it the American musical theatre's answer to King Lear. Theater critic Clive Barnes wrote that "Gypsy is one of the best of musicals..." The character of Rose was described by Barnes as "one of the few truly complex characters in the American musical...bossy, demanding, horrific..."[3] Rose was described by Rich as "a monster".[2] Critic Walter Kerr points out that though Rose is a monster, she must be liked and understood.[4] Gypsy is being presented by Encores! from July 9 to 29 of 2007, with Patti LuPone again playing Mama Rose, and direction by Arthur Laurents.[9] Principal casting includes Laura Benanti in the title role of "Gypsy/Louise", with Boyd Gaines as "Herbie", Leigh Ann Larkin as "Dainty June", Tony Yazbeck as "Tulsa", Alison Fraser as "Tessie Tura", Nancy Opel as "Mazeppa"/"Miss Cratchitt", and Marilyn Caskey as "Electra". I cannot help comparing musicals to operas. Obveriously, musicals are much more accessible. However, because it is so much simpler for the audiences’ ears, it does not leave much space for your thinking. So from the first moment one, you are put into a speedy car and the car drives you to the dramatic heights of the play. But at the end of the show, I do not feel as satisfied as I walk out of the opera house. There is everything on the stage—the wonderful set, the beautiful dancers and singers, the gorgeous customs, the fantastic lighting, the unforgetable music and the magic orchestra. But, there is something I have not got yet. I don’t know exactly what it is, but I know it is not there. The final touch, which gives you the sense of intoxication!

2007年7月26日星期四

夏洛特的愿望

夏洛特仰望星空,心里祈祷自己能像流星一样,在经历巨大的热情和燃烧之后,降落在宽和、温厚的大地怀抱里。窗外的夜安静平和,门口的大树沉默一如往常,大片的绿地在星空下好像绵延的沼泽。大量的萤火虫,却没有对萤火虫感兴趣的孩子们的笑声。暑假中间,附近的家庭都带着孩子们去度假了。夏洛特的孩子在北京,她的丈夫在欧洲查资料。她现在是这里空间和时间的主人,也是这里寂寞的主人。这独身生活的一个月让她迷惑了,仿佛她从来没有结婚,没有人依赖她,她也不依赖别人。

她推开面前的一堆又一堆的参考书,过去窗前的灯光调暗,然后把脸贴在电脑加热过的桌子上。她看到儿子的玩具堆了一地,感到自己的寒毛悄悄竖起来。难道我还存在吗?除了是他的妻子和儿子的母亲,我还存在吗?除了是研究生院三年级的文学博士候选人,和森林里这所学生公寓的女厨子、女清洁工,我还存在吗?

这种想法让她感到疲惫,就像是不思考同样使她感到疲惫。她的思维在多种语言中跳跃,带着惯性一直不停地向前冲,以至于在夜的深处,她也不能得到应有的休息。啊,月亮,the moon, la luna, der mond,这些相互关联的词汇在她的头脑里碰撞着。她时时感到自己在下一个时刻就会失语,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

1岁多的儿子在幼儿园从来不说话,他拿不准应该说父亲的德语、母亲的北京话、保姆的西班牙语,还是老师正经的英语。只有回到家里,他才开心地大叫,无所顾忌地在语言的缝隙中穿行。这才只不过是开始,夏洛特想到,以后这个混血的孩子不知道要经历多少迷惑、冲突、甚至歧视才能长大成人。她多少有点后悔,因为她的决定给这个孩子的人生增加了很多的困难。而且,要让他理解父母的文化,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也许,这个孩子注定一辈子不会理解《镜花缘》,看不懂《红楼梦》,只能半懂不懂地阅读《少年维特的烦恼》。不想了,至少夏洛特给了他一个经历这个世界的机会,看到它所有的美与丑,看到令人惊异的灿烂夜空和同样让人着迷的语言和文字。

我还能感觉到激情!这个想法让夏洛特既害怕又激动,她觉得自己在一条激流的面前犹豫。理智告诉她千万不可以前进,但是感情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波心,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我还存在,我除了抽象地思考和无昼夜的工作,还能感觉到对一个人的巨大的渴望。夏洛特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为了要不要送出自己的第一封情书,在那个夏日的午后徘徊在绿荫掩映的什刹海。所不同的是,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初恋会得到所有神灵的祝福。而一个30岁的已婚女人?

夏洛特第一次领教了她曾在无数文学作品中反复读到已婚女人的激情。这种感觉好像是在一条隐秘的小径上漫步。入口处写着禁止进入,但里面繁花似锦,让人浮想联翩。小径四周的植被是如此的茂密,以至于人只能看到自己的脚趾,看不到归去的路,也看不到前头的路。这芳香迷人的小径满足了女人的每一个幻想,它根据每个人幻想的程度而不断变换着风景。越是有天赋的人,所看到的景色就越迷人。在中间行走,赋予人极大的自由,它所提供的是对现实世界的绝对回避。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经济的烦恼,没有柴米油盐,没有6点钟开始苦恼的婴儿,没有12点必须睡觉的苦恼。

夏洛特又变成了一个女人,她没有染颜色的脚趾在对方看来,都是水晶鞋中的纤足。这种重新找回的自我使她兴奋莫名。但是她越兴奋,就越感到一种无名的罪恶感。她从来不觉得道德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是4年的婚姻里,她和自己的丈夫经历了在几个国家的生活,一种比激情更深厚的感情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她知道自己不会离开他,就像一个人不可能抛弃自己的影子,除非她总是暴晒在正午的太阳之下。她不会离开他,但是这围城中每一日的生活,都像是对她身心的一种挑战。她觉得自己被放在一条加速的轨道上,但是自己不能选择前进的方向。夏洛特能感到丈夫的手指在自己的额头上温柔地抚摸着的感觉,可是一想到厨房里堆积的碗碟,书桌上还没批改完的学生作业,隔壁兴奋地大叫的孩子,所有初夏的甜蜜情趣都变成了一种讽刺。

我还能感觉到激情,但是那又怎样!夏洛特做了决定,她故意找了个借口,一劳永逸地离开了那个打乱她平静生活的人。一个月后丈夫回来的时候,她会在家里迎接他,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条芳香迷人的小径,不过是漫长旅途中匆匆掠过的风景。她明白在没有陷入之前全身而退,是最明智的选择。他们都是有理智的人,他们都明白一个夏天的激情是不会持久的。消失的激情就像是退去的潮水,除了让人尴尬,什么都不是。

夏洛特一个人坐在深夜的游泳池边。湛蓝的池水在月夜变成了暗蓝的水银。她的双脚感觉到水的凉意,这股凉意让她的心静下来。她回想起韩素音的《瑰宝》,在那个故事里,素音和马克在1949年的香港相遇、相爱、相互伤害、最后被死亡分开。不是每一段爱情都有一个结果的,我的也不例外。为什么要例外呢?夏洛特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感到悲哀,因为她做了一个作为中国女人的最好的决定。我的存在不重要,或者说不如这个家庭重要,这才是为人的根本。若干年后,我的儿子会知道我曾经为他放弃过一条芳香迷人的小径吗?夏洛特有点怀疑,因为她自己不会跟任何人谈起这个话题。独自保有这个秘密的想法让她兴奋。她为自己的牺牲感到骄傲。但是有什么可骄傲的呢?夏洛特又有点沮丧,她隐隐约约地感到自己完全可以成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领略不同的风景。

夜,还是沉默着。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为什么要在异乡保有我中国女人的小灵魂? 夏洛特不知道,但是这个东西让她想起父亲和母亲的固执,这是家庭的遗传吧!她猛地把双脚从游泳池里提起来,水中月亮的倒影一下子破碎了。点点滴滴化作离人泪好了,我要把所有的烦恼留给这个恼人的夜,从明天开始,我又是一个新人了。毕竟,我还存在着,我还呼吸着。我的孩子还在睡梦中呼唤我的名字,我的丈夫还会在异乡的路上想到我的冷暖。如果生活的压力没有这么大,我不会感到那小径的诱惑。足够了,我知道我还有能力感受到激情,这就足够了。阿们!

2007年7月25日星期三

锻炼身体

今天去了体育馆两次。中午做1.5 小时瑜伽。晚上游泳1小时。我的理想:成为身体健康的好青年。身体好就不郁闷了。 嘿嘿,你猜到了吧,我今天见了我的老板! ////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
前夜和好友深谈,从10点钟开始在网上谈,12点钟以后改为手机聊天。夜里两点才偃旗息鼓。看书到3点才睡着了。累啊!几年不谈的朋友,一谈就是几年。////
到今年十月,文人画研习的一圈人认识10年。想到老朱的20年之约,隐隐觉得后脊梁发冷。十年过去了,还是一介寒儒,飘泊异乡,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就当是黄粱一梦,不醒也罢! ////
和好友约定,以后一年要打一次电话。怎么这甜蜜的约定中透着那么多的无奈和怅惘呢?

2007年7月23日星期一

爸爸妈妈

(来自天涯某贴,桑格格整理并部分文字加工)  1、前几天买了条裙子,今天第一次穿上在爸妈面前“显摆”,并向他们炫耀说自己超级喜欢上面的蕾丝边。当时我爸就来了一句“原来我用了几十年的蚊帐现在叫做蕾丝”。    2、我讲的话,给的指示,从不理解中执行,执行中理解……千万不要以为是某位主席啊,那是我爸爸说的。    3、妈,我的运动鞋给洗了没有?我妈:……洗了……部分。我:哪部分? 我妈:鞋带……    4、我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日历(14张纸) 封面和封底都是两只海豚,1月到12月分别画的是12生肖。我妈没有事情做就在那翻日历一边翻一边嘀咕……妈:06年是狗年,那今年是什么年啊?我:猪年啊,那日历上不是有12生肖的顺序么……一个个轮下来的呀。妈:哦,原来今年是猪年啊,日子还过的真快,明年就是海豚年了……    5、很流行的QQ小车。妈:秋秋 !我:QQ!妈:扣扣!我:QQ!妈:球球!我:……    6、那天全家坐在一起吃饭,电视里播着企鹅,在我大呼可爱的时候,我外婆冒出一句话:这东西能吃么?我当场吓呆,她还说了一句:本来就是嘛,不然养它做什么?    7、有一次我痛经,在家哼哼唧唧的~我老妈找出止疼药让我吃。我说那玩意吃了容易得老年痴呆,我不吃,然后继续哼唧。终于我老妈被哼唧烦了,说:吃吧吃吧,不用等老年,你现在都是痴呆了~    8、打电话回家。我妈接的,问我是谁,我叫了一声“妈”,我妈答应了一声,然后接着问:“你是哪位?”我抓狂:“除了我之外,你难道还有别的女儿?!”    9、我妈有一次说起一对身高差距很大的夫妻 ,感叹说:“他老婆爬梯子都看不到他的脸~~”    10、我妈说的:他会看上你就证明了他脑袋不行。    11、大学时候我为了装酷,专门找了跳裤子剪了好几个大口子。结果有次回家,我妈帮我洗了,等俺回到学校拿出来穿时一看——那些口子被俺妈缝的整整齐齐。    12、我妈在电视里看到一个嘴唇巨厚的非洲人说:这人嘴唇怎么那么厚,切切一盆子。    13、和爸爸妈妈一起看十面埋伏,看到章子怡最后又活过来的时候我说:怎么过了这样长时间又活了?我爸爸说:现在有是有手机应该赶快打120还能救的活。我妈妈说:山沟里,还下雪,信号不好吧。    14、我爹,我在丽江玩儿的时候早上6点多的时候发个短信来说,女儿祝你今天玩儿的开心!我娘: 5555你不理我了,没人和我玩,我哭!(我妈原话)    15、第一次包饺子给老爸吃,很得意的跟老爸显摆:“爸你看我第一次包饺子一个都没煮烂哎!”老爸说:“你要是不搁馅儿直接下面疙瘩就更不会烂了!”    16、有个小朋友牙缝特宽,每天吃完饭拿个小牙签捅阿捅阿的~~我爸看不过去了,说:“你直接拿筷子剔吧~~”    17、 我在家走路都是横着的,经常会撞到墙啊,桌角,落地扇之类。我爸总会在第一时间问:“没事吧”我:“没事没事!”我爸:“问茶几呢。好几百块钱呢。”      18、有一次,我姥煮了7个鸡蛋,用个小盆装好放在桌上就去厨房了,我姥爷坐在桌边等吃饭,回来时候,鸡蛋全吃完了,姥爷把空盆咣当一扔,说:再来一盆!    19、我姥有一次心血来潮,非要把一个碗柜塞进比它小一点的墙空里,我觉得她虽然没读过书,平时还是挺精明一人啊,那次居然拿了把菜刀妄想把墙给砍了,她正那专心削墙呢,我姥爷闪进来,盯着她幽幽的说了一句:疯了吧你。    20、我爸挺节俭的,特不待见我和我妈上街败家~~后来我们上街从来都不带我爸~~有时候店里打折,好几百的东西1,200百卖了~~特高兴的买回家,回家就给我爸显摆~~“看这鞋好吧?便宜~~看着裤子漂亮吧~~3折买的~~你猜猜都多少钱,特划算!”我爸头也不抬,猜哪件都是:“10块!”    21、我妈常常一大早起床,然后把我叫醒,对我说:xx,你继续睡吧!    22、妹妹失恋,郁闷消瘦无法排解。老爸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但几十年没做亲子教育一时半会儿也不知如何开导。一天妹妹又是吃不下饭,问也不答,老爸又急又疼,一拍桌子:“你也是党员,我也是党员,我们党员和党员之间有什么不可以谈的!”    23、有次我和妈妈下楼的时候,遇到两个人,那两个人很不礼貌地盯着我看,我很生气,小声对妈妈说:真想拿锤子敲他们头!有什么可看的!妈妈说:这有什么?看就看吧,人家只是奇怪,这老太太怎么长得这么漂亮!    24、在学校,手机打不出去。就发短信让我妈给我回个电话,40多分钟才用座机打来,我问忙什么呐,这么迟,俺娘说了 :“看电视呐,广告时间才有空过来打电话啊 。”    25、一天我洗完澡在地板上奔跑,拖鞋上全是水,于是就滑倒了。咚的一声,四体投地啊,只剩脖子还仰着。那叫一个疼啊,于是我就大吼大叫,我妈走过来问:没摔到脸吧? "没"“那就好”于是又回屋看电视了。此刻我还趴在地板上呐。    26、我妈妈正在减肥中,吃晚饭时对我说:“XX,给我盛多点饭,我只能吃一碗。    27、老爸老妈老记不住新式东西的名称。老妈每次看到施华洛世奇都说“那个雨花石什么来着”……    28、我老妈评论女的美丑只有一个标准---双眼皮~~每次她喝喜酒回来我问她新娘长的怎样?--- 双眼皮,挺好看的!--- 一般,也不是双眼皮~    29、我爸爸说的……脚踏黄河两岸,手拿机密文件,前面机枪扫射,后面炮火连天——其实就是拉bb。    30、在老爹养S一只猫一只狗一只乌龟一只刺猬两棵仙人球N条金鱼后,对我说:你都不快点找个媳妇给俺生个孙子玩!    31、男友来我家帮我修电脑,被提前回来的妈妈看到,晚饭时我妈就问他谁。 因为爸爸那时候不准我恋爱 我就顺口说,是我最好朋友的BF,我"借"来修电脑 。然后我妈就开始教育我"别和人家BF走太近,万一你们有火花,那你要人家小姑娘怎么办,那你们又怎么有脸在一起……滔滔不决讲述5分钟后, 我爸放下饭碗,郑重的抬头问我妈:“请问你是琼瑶女士吗?”    32、曾经有个阶段长的很胖,然后我问我爸我长的胖吗?他看看我,用很沉重的语气对我说: 你无论长成什么样,都是我闺女。    33、有一天我妈摔了一跤,一瘸一跛的回家,我问她怎么摔了的.她说:“我走在路上,看到前面有一个水坑,那些人都绕着走.我看着那坑也不大,就想试看看能不能跳过去.结果就摔了一跤。”    34、有一次,别人送了只小狗。我们商量给小狗起个名字。开始我爸没搭腔,突然说了句:叫赛赛吧。我们都觉得不错。我妈还说,恩,好!喜欢比赛,好胜。过了半天,我爸说:我们有个同事叫李赛。  ——————来自天涯某贴,桑格格整理并部分文字加工。向可爱的爸爸妈妈致敬。

哈里路亚, 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第七部出售第一天,卖出了800万册。yijia同学说,一本书35块,妈妈呀,J.K.R赚翻了。可不是,《纽约时报〉报道了全球哈迷购书的狂热,连SOHO区的艺术家们都出来凑热闹,打扮成哈利.波特里面的人物搞笑 。《世界日报》的压题照片是一对来自密苏里的新婚夫妇,抢在所有人之前购得《哈利.波特》第七部两册,作为新婚纪念。不知是出于对未出世孩子的美好祝愿,还是准备以世界的前途为己任,,将未来的婚姻生活献给伟大的人类拯救事业。各大报章纷纷猜测,谁会成为下一个J.K.R似的明星,写出新的畅销书神话。其实神话的含义就在于它的不可重复性,如果人人都可以写,那么就没有什么神话了。据说Beatrix Potter 的小兔彼得到现在为止还是世界上销量最多的童书,不知道这个神话会不会被哈利所打破。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本和动画,正如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精神(zeitgeist)。当我们还是儿童的时候,我们目睹了一个发展中国家的城市如何从城乡接合部向稻田和玉米地蔓延,最后吞噬了所有栖息着红蜻蜓的芦苇和池塘(想想林海音的《海淀姑娘顺子》和我长大的海淀中关村,为什么没有人用中关村的白颐路来写一部小说呢?);我们见证了城市中的河流如何干涸最后被填平变成街道,以至于城市中的地名现在只具有象征和想象的意义(失去了永定河的永定门,失去了小月河的蓟门烟树);我们观看着旧城区如何被夷为平地,新的毫无特色的商业区如何改变着城市的地理地表,重新分割和界定着我们的集体记忆(韩素音是多么憎恨砍去了曼谷的木棉树的建筑商! 为什么没有人为被毁灭的北京街道呻吟?)。我们看到的是在巨大张力下的城市和乡村的冲突。那是一个道德的底线不断受到挑战的时代,不是一个美和真逐渐展开的时代。 这种状态的最好反映不是宫崎俊所描绘的那种带有怀旧色彩的、对自然充满热爱的《龙猫》,而是他的《平成狸合战》,是《变形金刚》,是《恐龙可塞号》,是《银和列车999》。那个时代有一种模糊的、对未来的恐惧,人们的想象局限于未来的灾难,其间透露着对现实世界中巨大变动的恐惧。 那些动画片给人印象深刻的部分,不是正面英雄擎天柱如何威震一方,让坏蛋胆战心惊;而是反面英雄惊破天如何几次从失败中再次崛起,发动新的攻击。“变形”本身所带有的隐喻色彩,即是对传统的善恶二元划分的质疑。儿童们应该相信的是《机械猫》里面的一成不变、波澜不惊的中产阶级世界,还是他们日常所面对的礼崩乐坏的现实世界?遗憾的是,80年代和90年代中国没有出现一个富有想象力的童书作家来回答这个问题,只出了一个私下里爱讲黄色笑话的郑渊洁。 相比之下,现在躺在沙发上读《哈利.波特》的孩子们,享受的是一种没有任何现实联系的无忧无虑的恐惧。魔法世界的妖魔鬼怪再恐怖,也不过是暑假中的消遣;过了暑假,即使是哈利.波特,也会回到一般人的世界中。这套书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它把魔法师从一种宿命变成了一种职业,除了命中该死的哈利,其他孩子都在度假的时光中学习一些雕虫小技。 从骨子里说,《哈利.波特》还没有跳出古典成长小说的套路—后者典型的代表是狄更斯的《雾都孤儿》和古龙的《绝代双骄》。这类小说先告诉你主人公命中注定要成为大英雄,但是出身悲苦,一定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成就他的伟业。但是《哈利.波特》和安徒生童话一样,不介意披露人性的黑暗,而且主要是从人性的黑暗角度出发来写主人公的历险。这就与以往的儿童文学大相径庭了。J.K.R的险招儿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她的主人公是一个有弱点的英雄,他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从这个意义上讲,个人奋斗具有了真正的价值。我还没看《哈利.波特》的终结篇,我猜测,如果作者足够高明的话,她不会告诉你哈利最后的死活,一定会留下一个迷题让人来揣摩。 那一刀到底有没有劈下去呢?

2007年7月22日星期日

八楼东

客居八楼东。因为在拐角的缘故,两面有四扇窗,是我有生以来住过的阳光和空气最奢侈的房间。小时候家里一直住在一楼,虽然搬了好几次家,但是总是搬到另一个没有风景的一楼。外婆家也在一楼,舅舅家也在一楼。后来上中学,教室总在一楼。上了大学,四年中有三年住在36楼不见天日的一楼。研究生三年,驻扎在45楼热闹繁华的一楼,看尽了英语系女生所上演的现实版莎士比亚全集。要《罗密欧与朱丽叶》么?要《驯悍记》么?要《无事生非》么?要什么有什么。

搬到纽约以后,一直住在同一栋楼里。我的可爱的826朝西,只有两个窗户,每天只能见到夕阳,连累我的植物都长得有点暮气沉沉。可是我的许多朋友都曾经睡在那个房间的地板上,所以那个房间回忆的价值远远大于那一点点缺失的光线。

借住在秦尼家里,终于拥有了每日初升的朝阳和没有星星的夜空。最舒服的是饭后冲个凉,然后坐在桌前开始工作。身后的窗户中不断地送来清凉的夜风,几个小时的工作在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原来,一个人所生活的环境对她的心境有这么大的影响。这个房间所带给我的从容恬静的心态是我以前所居住的环境中所从来没有产生过的。下个礼拜就要搬出去了,现在用寥寥数笔为这个房间存照。

在网上看一个朋友的博克。据说她的男友就是因为看了她的文字对她一见钟情,而后缔结了良缘。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于丹的感觉,不断地引用,不断地升华,不断地套用别人的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感觉,有点怪怪的。她想表达自己对社会正义的感觉,她想表达自己小女人的心态,看起来总有点命题作文的味道。不过从她的写作中可见她的赤子之心,也许这就是她迷人的地方,单纯而虔敬地心灵。她反复提到上帝,不知道是真的信仰,抑或只是出于方便。如果是前者,那么她真是有福的人呢。相比之下,还是更喜欢纪的文字,这是我的偏私吧。不知道别人读我的文字有什么感觉,真得很想知道。

治疗失恋的最后方法就是再找一个。今天,这条真理再次得到验证。一个能跑3英里的女孩子决定放开执著,和新的朋友、和新的世界接触。我在杂货店里挎着篮子听她的电话,在奶酪和黄油中间大声对她说,好呀,就该这样。

爱情让人变美,也变平凡。独身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披着女武神的盔甲,带着神的亲吻。一旦陷入爱情,就由不朽的神界堕入必死的人界。为什么大家争先恐后?

Missed the chance to meet drunkpiano

Yijia couple had dinnfer with Drunkpiano and her BF yesterday and I was not able to make it. I was running along the riverside park and enjoyed the opportunity to get sunborned. Maybe it is not so bad, since I still have the imaginary space to think about what her personality is and what kinds of topics we will entertain each other. Keeping reading Han suyin's My House had Two Doors. Since the publication of her first novel, she gradually became an activist in east Asian region. Her writing opens many doors to understand the tricky situations in 50s and 60s in China, Sigapore, Malaysia, Hong Kong. Just cannot believe someone can ever live such a multi-facet life as she did. She was in the constant currents of the historical moments, yet she put her self-reflection into the big picture of her time. And she wrote frankly about her love and sex life. It was 50s and 60s!

2007年7月21日星期六

If only you believe in miracle

Ji Feng got married! I just learnt from LiJi's blog. I cannot forgive him for he kept it secret. When he came to NYC in May, he mentioned nothing of that sort. So what happend in the wonderful June? When this kind of things occure, I cannot help believing in miracle. Congradulations and you will be amazing couple!
Question: Ji Feng成家的速度是第一宇宙速度,还是第二宇宙速度?
Wait a minute, may I ask who is the lucky girl?
someone mysterious?
someone we all love?
Some one we knew?
Some one fantastique?

2007年7月20日星期五

Wagner Buff

印象素描 07/20/07

从拥挤的歌剧院走出来已经17个小时了,头脑中仍然是一片脑震荡后的空白。布伦希尔德在扑入烈火之前的咏叹调和齐格飞尔德临死前对爱情的追忆在我的头脑中幽灵似的反复出现。那些令人胆寒的高音,在布伦希尔德最后的叹息中反复出现,将她对死去的英雄齐格飞尔德的爱恋、对诸神世界的绝望和对救赎的渴望点燃。头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却充满了无法解释的充实感和满足感,感觉像是登上了世界的屋脊,从一个从未达到过的高度来看人性的深度。澄明,没有比这个词更适合来表达我此时的心绪。

《诸神的黄昏》是《尼伯龙根指环》的最后一部,描写英雄齐格飞尔德离开爱人布伦希尔德去征服世界,但是不幸饮了遮蔽记忆的药酒,忘记了和布伦希尔德的爱情,投入了格图恩的怀抱。这一切都是格图恩的哥哥哈根的阴谋,他其实是侏儒阿尔布莱希的儿子,意图帮助他夺回尼伯龙根的指环。无知的齐格飞尔德和格图恩的另一个哥哥君特歃血为盟,发誓帮他抢到布伦希尔德为妻。布伦希尔德发现后,以为齐格飞尔德已经背叛了自己的爱情,发誓复仇。第二幕结尾的时候,被齐格飞尔德背叛的布伦希尔德和欲火焚身的君特以及图谋尼伯龙根指环的哈根结成联盟,决定在狩猎时杀死齐格飞尔德。结尾包括了布伦希尔德的一大段咏叹调,她感叹大神瓦顿的残酷,从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变成了彻底的复仇女神。Latira 的布伦希尔德其实比名角Olga Sergeeva的布伦希尔德更为出彩,她不仅驾轻就熟地达到了高音c,而且将dramatic soprano的技巧和角色的扮演巧妙的结合起来。难怪《纽约时报》的乐评人Anthony Tommasini 评写道“The opera ain’t over till the fat lady sings”。

第三幕开始时,每个人的心情都低到极点。序曲中首先出现的是布伦希尔德英雄女高音的主题,紧随其后的是表现齐格飞尔德的小号片断,之后是阴沉的代表哈根的主题。各个主题相互交错、竞争,瓦格纳的音乐已经较此前的三部歌剧更为成熟,吸收了许多不和谐的因素来表现人物之间的冲突。突然,莱茵河女神们的主题出现了,一切都化为澄明。齐格飞尔德的死终结了尼伯龙根指环的诅咒,诸神的世界也因此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据说瓦格纳曾经在如何结尾的问题上犹豫了很久,写了6个不同的结尾。阿多诺曾经对其音乐进行了深入地探讨,尤其是末尾处所出现的齐格飞尔德的母亲西格林德在得知自己受孕时所唱的咏叹调的旋律。这似乎在世界终结的时候预示着某种未来的希望。瓦格纳本人深受叔本华的影响,他在剧中反复应用他的哲学观念,比如阿尔布莱希对爱的renunciation,大神瓦顿对自己的人类之子齐格蒙特的命运所抱有的 self-denial 的态度(war against myself)。1876年《尼伯龙根指环》在Bayreuth Festspielhaus首演。观看了全部演出的尼采从中感到整个文明的衰亡(culture decadences),因此写出了他的《Mensch, Zu Mensch》,从此和瓦格纳决裂。我觉得瓦格纳在寻求传统文化消亡时新的可能性,在这一点上,他的《指环》的确是无可取代的cultural icon。

带耳环的大叔原来不只是个歌剧迷,他是个地道的声乐老师。他和一个来自法国的大肚子老头一见如故,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论他们所经历过的歌剧名家的演出。他们都有照相机一般的记忆,能够回忆起1980年以来在美国和欧洲各地所上演的无数作品,而且对每一个女高音歌唱家的优缺点如数家珍。除了每个人音色和表演风格的异同,他们也不忘交流一些八卦新闻,尤其是名演员如何利用拒绝演出来确保自己的演出收入。嘿,大都会歌剧院就是这样,随便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带外国口音的人,说不定都是个渊博的爱乐人。大都会对面的餐厅里,瓦格纳歌迷会今年还举行了成立30周年的庆典和一系列的演讲,介绍和推广瓦格纳的作品。在这样的歌剧powerhouse里,大家所分享的不仅是音乐,也是对歌剧的热爱。

对了,瓦格纳迷的正式翻译其实是Wagner buff!

Saturday, 21 July 2007, 11:00am–3:00pm Consulate General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in New York 9 East 91st Street (at 5th Avenue), New York TICKETS ARE REQUIRED FOR THIS EVENT "The Kirov Ring in Context" will take place in the ballrooms of the Consulate. A panel of scholars and specialists will discuss aspects of Russian culture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Kirov Ring under the direction of its music director, Maestro Valery Gergiev.

2007年7月19日星期四

Jubilant Youth, Jubilant Death

昨晚去看瓦格纳的《齐格飞尔德》,这已经是我的第三个《尼伯龙根指环》之夜。因为买的是便宜的站票,我做好了直立6个小时的准备,穿着舒服的鞋子,带着金枪鱼三明治,相信自己能以军训中那种不屈不挠、毫无理由的大无畏革命精神成为新时代的站立标兵。戏还没开演,挤上来一群十几岁的亚洲孩子,一口广东话,打扮前卫,和歌剧院保守的风格完全不对称。旁边的带耳环的大叔撇了撇嘴,感叹道,难道他们也能站6 个小时?然后,他不无得意地说,我十二岁的时候就站了6个小时来看瓦格纳,他们为什么不行?然后,我们就开始讨论歌剧院里各处站席的优劣。前面突然站起来一个大叔,他说他妻子今晚不能来看演出,座位空这也是空着,他请带耳环的大叔或者我去坐着。带耳环的大叔真是个君子,把座位让给了我。我受宠若惊,舒舒服服地坐着欣赏了齐格飞尔德的青年时代。
//////// 整部戏出自德语文学的传统,描绘青年英雄的漫游时代,类似于歌德的《威廉.麦斯特的漫游时代》,托马斯.曼的《魔山》。在《女武神》里,大神瓦顿把自己的狼人儿子齐格蒙特杀死,把自己和大地女神娥达的女儿布伦希尔德从神降为人。在《齐格飞尔德》这部戏中,齐格蒙特的儿子齐格飞尔德长大成人,变成了无所畏惧的森林小混混。他先是为了学习恐惧而屠龙(一条糊涂的龙,巨人法纳尔变成了龙来看管指环和黄金,却从来没有享过指环的福,白白送了性命),而后杀死了抚养自己长大成人但是图谋指环的侏儒咪咪,此后在寻找爱人的路上,将自己的创造者大神瓦顿的长矛摧毁。这长矛意味着神界的伦理和法条,它的毁灭标志着神界的崩溃,也为下一部歌剧《众神的黄昏》埋下了伏笔。齐格飞尔德冲破火焰,唤醒了布伦希尔德。布伦希尔德和齐格飞尔德一见钟情,但布伦希尔德拒绝做齐格飞尔德的妻子,因为她为自己从神变为人感到巨大的羞耻,她对离开神界悲痛欲绝,她害怕爱上齐格飞尔德会失去她原来的女武神的地位,失去她的理智,失去她作为女武神时代所享有的一切自由和特权。她恳求齐格飞尔德离开她,好比映衬着齐格飞尔德英姿的溪流,保持它的平静和尊严。但是齐格飞尔德说服了她,他要浸入这爱的溪流,使自己的渴望得到满足,这是作为必死的人类的命运,也是人身上的神性的升华(You will find your wisdom in your love for me)。最终两个人宣誓相爱,作为必死的人而相爱(jubilant youth, jubilant death)。 ///////
给我让座的大叔来自巴西圣保罗,他一年多以前就买了这场戏票。他曾经在德国的拜罗伊特剧院,也就是弗雷德里克一世为瓦格纳的《尼伯龙根指环》而专门修建的剧院,看过瓦格纳的《帕斯卡》,这次是专门赶来看基辅歌剧院的演出。圣保罗大叔对瓦格纳的歌剧情有独钟,他和他的妻子在欧洲众多的歌剧院欣赏过瓦格纳的作品。他告诉我,要在拜罗伊特欣赏瓦格纳,必须提前7年开始申请排队买票。我开玩笑说,这真是个好消息,那么我在40岁以前还有机会买到票子!看来对歌剧的喜爱是不分国界的。和我一起来看戏的谢敏娜来自哥伦比亚,也是一个超级歌剧粉丝,她为了买到《尼伯龙根指环》的套票,差不多快和大度会歌剧院的售票处的经理成了好友,每天电话问候,询问他们有没有退票。 /////////
圣保罗大叔对一个从加拿大来的买站票的女孩子说,一个人一生中大概只有两三次机会能欣赏《尼伯龙根指环》的全剧,在短时间内连续观看这四部歌剧会产生一种单独观看中间某一出戏所不能体会到的东西。我觉得这四部歌剧是一个整体,瓦格纳花了30年的功夫来酝酿,无论是在剧情上还是在音乐上,都具有强烈的关联、隐喻、暗示和映衬。单独来看,《女武神》和《诸神的黄昏》似乎是《浮士德》一样的悲剧,《莱茵河的黄金》是类似于《费加罗的婚礼》的轻喜剧,《齐格飞尔德》是与《奥菲瑞奥》相媲美的历险记,但是当它们连在一起的时候,就超越了一般悲喜剧的划分,成为了英雄史诗剧。它们将神界的堕落和人界的诞生放入轮回中去,让观众在14个小时的时间之旅中,感受到理性和感情之间的巨大张力,感受到神性和人性的冲突,感受到命运和对命运的反抗,感受到所有可能的伦理悖论。 ///////
这些作品不是在谋求简单的提问和解决,而是在追问。就像大神瓦顿提出三个密题让侏儒咪咪来解答,他最后责备咪咪说他浪费了人生中去追问哪些真正未知东西的机会,咪咪出于自负询问了哪些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东西,因此他的命运只有死。与此相反,《尼伯龙根指环》是对生命中未知的提问。因此,从这部作品诞生以来,人们或者喜欢它,或者厌恶它,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忽略它。也许,这就是歌剧的秘密!

2007年7月18日星期三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在美国解解馋吧。妈妈在电话里抱怨说,猪肉的价格涨了几倍,要13、14块钱一斤了。她不由得感叹美国的猪肉真便宜,不吃白不吃。岂不知美国的东东便宜是因为从中国进口了大量的廉价食品。现在美国禁运中国的海鲜,过几个月看看,海鲜不长行市才怪呢!

妈说,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全国人民勒紧了裤腰带还苏联老毛子的债,也许不久大家就可以恢复60、70年代健康的饮食习惯。嗨,多好的研究机会。剧烈的政策变动是采用regression discontinuity 来研究政策效果的绝佳机会,由谁要做论文可别放过,就说是我说的。

妈又说,在美国多吃点肉解解馋吧。我听了大笑,想到韩素音写1949年解放前夕的重庆,大家坐下来吃饭要先付钱,因为吃完一顿饭的功夫,法币可能又降了十几、二十个百分点。这一点也可以在北京检验一下。

想投入这样的一个祖国的怀抱,我要从现在开始变成一个素食主义者。古人不是说过么,肉食者鄙,未能远谋。祖国的希望在于我们这些未来的素食主义者。

2007年7月17日星期二

金庸和瓦格纳

想象我的晚餐。开始的时候是红烧茄子,后来是炖茄子,再后来是清蒸茄子。为什么日本人民遭受地震灾难,我满脑子想到的都是茄子?饿极了吧。

抵制诱惑。早晨翻看一本名人名言。在“爱”这一条目底下,写着人最大的成就就是抵制欲望的诱惑。今天,我抵制了去看歌剧的诱惑。一点儿没有成就感,我委屈极了。

莱茵河的黄金。阿尔布莱希特就是引刀自宫的岳不群,他靠诅咒爱来获得了超凡脱俗的魔戒。大神瓦顿就是想引刀自宫却没有机会的左冷禅,干脆改成明目张胆的抢劫了。火神罗格就是丁点儿正经没有却很有女人缘儿的令狐冲,半人半神的他一边干着江湖上的买卖,一边诅咒万恶的社会制度。爱神佛利亚的哥哥们不用说了,和桃谷六仙有一拼。瓦顿的太太弗里卡真是个妒妇,不过在快人快语这一点上,和岳不群的夫人类似。看,金庸一定是个瓦片儿(瓦格纳粉丝)。

无鸟的夏天。一口气终于看完了韩素音的《无鸟的夏天》。变态的时代的变态的人。最喜欢她写从被轰炸成废墟的重庆,辗转到印度、美国、英国的一段,几个月之间,从在食不果腹的中国内陆城市的挣扎,到在第五大道上的华道夫饭店里和英国驻华公使用餐,在到和中国驻英国大使顾维钧和他的太太在伦敦谈笑,在急速转换的视角中,写出世事沧桑之感。看了她所遭受的十年婚内暴力,开始理解为什么在《瑰宝》中的那个素音那么渴望去爱。

Das Rheingold

I went to see Das Rheingold, the first of the four operas that comprise Der Ring des Nibelungen (The Ring of the Nibelung), by Richard Wagner. 一句话评论:中唐以来,礼崩乐坏,狂狡有作,自己制则,而事不稽古
From a NY Times article in 2004 by ANTHONY TOMMASINI : "With the news dominated by broken treaties, ethnic oppression, raw power grabs and security threats, the Metropolitan Opera's production of Wagner's ''Ring'' has come back at an opportune time. Of course this monumental four-part cycle almost always seems relevant, for there are not many matters it doesn't explore. " One of the interesting experiences at Met is to meet new people who love music and love to share their experiences with you. I met a lady named Dorothy yesterday and she generously shared her binocular with me. She practiced music when she was young and now she retired and enjoyed her life. She knew the scores and the performers well and told me where were the tipping points I should pay attention to. Last year, she went to China with a youth orchestra from California and toured southeast China, includind SHanghai, Jiang Yin, Hong zhou, Beijing. The kids were mostly Asian and their parents were Aisan immigrants working at silicon valley. So the tour was a combination of music exchange and shopping at home town. Dorothy seemed to like the the production of Die Ring last year at San Fransico better. After all, the stage design of yesterday was so simple and the Russians refused to put up the symbolic Rainbow in the end of the Rheingold. What a pity! If there was rainbow flag in San Francisco, there shoud be rainbow flag in New York.

2007年7月16日星期一

Die Walküre (The Valkyrie)

一句话评论:有人性的神比有神性的人更痛苦。
I went to see Die Walküre (The Valkyrie) by Kirov Opera under the baton of Valery Gergiev, acclaimed artistic director of the Mariinsky Theatre in St. Petersburg. Die Walküre (The Valkyrie) is the second of the four operas that comprise Der Ring des Nibelungen (The Ring of the Nibelung), by Richard Wagner. There are totally 6 main characters who played for 5 hours. I was overwhelmed by the story and the music. The opera is full of human moral dilemma which makes it impossible for a clear-cut judgement. The Gods are too human and the human shares the glory of eternal deity.

2007年7月14日星期六

女人看世界

13日礼拜五,想不迷信也难。

见到醉琴,傻笑,无所措手足。粉丝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她随和,恬淡,和文字里愤世嫉俗的样子不同。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她有一双善于倾听的耳朵。穿着随意,可人。在熙来攘往的餐馆里,她的绿衣带来了夏日的清凉。

《Evening》。 奇怪的电影,好像在向费茨杰拉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致敬,但是又失之简单。影片开头,年轻的安身着白衣躺在小船上,凝视着身着黑衣的自己的老年形象,美轮美奂的罗德岛的夏日斜阳投射在岩石上。波西米亚风格的安从纽约来到不知名的海边别墅参加好友莱拉的婚礼,她从长途汽车下来,迎接她的是开着豪华跑车的孩子气的莱拉的弟弟巴迪。巴迪对安很有好感,从大学起就追求安,但是安从来没有把他当作一回事儿。巴迪把安介绍给自己童年时代的好友哈瑞斯,安对哈瑞斯一见钟情。莱拉一直对哈瑞斯钟情,哈瑞斯却因为自己的出身地位而拒绝了莱拉的爱。巴迪对哈瑞斯也有同样的激情,同时他也喜爱特立独行的安。在婚礼上,安为莱拉演唱了一首Time and Time Again。哈瑞斯难以掩饰自己的激动,跑到舞台上和安一起演唱。婚礼结束后,哈瑞斯在星光下亲吻了安,巴迪受到刺激,激吻了哈瑞斯,然后匆匆逃跑。过后他参加婚礼后的胡闹,从断崖上跳了下去。安对巴迪的胡闹非常愤怒,她指责他没有勇气面对真正的生活。安和哈瑞斯跑到树林小屋中享受一夜的激情,跟踪而来的巴迪被他们的背叛所震惊,在路上被汽车撞死了。从此之后,安、莱拉、哈瑞斯在没有联系。在安临死之前,莱拉赶来,他们一同回忆了年轻时的冲动,取得了谅解。安的女儿尼娜和康斯坦斯也分别和妈妈化解了多年的误会。安在睡梦中死去。故事的结尾,年轻时代的安和第二个丈夫吵架,厨房一塌糊涂,孩子们难过大哭。她抱着女儿开始唱歌,人生中的美妙瞬间原来除了爱情,还有许多。

安特立独行的性格显得单薄,无所依靠,一个美丽的、情欲旺盛的灰姑娘。巴迪是传统的sweet boy,他和他的姐姐莱拉是一个硬币的两面,美丽而懦弱,都喜欢同样的人,都有浪漫的冲动,缺乏行动的能力。他受了安和哈瑞斯的刺激,冲动之下亲吻了哈瑞斯,这给他那短暂而缺乏光彩的人生点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从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他要死去。哈瑞斯是作者的幻想,是理想的情人,来自于社会底层,靠艰苦奋斗成为医生,英俊潇洒,谨慎自制。但是他同样是一个懦弱的人,他没有勇气接受莱拉的爱,他也没有勇气和安走出巴迪死亡的阴影。影片中每一个人爱的都是自己的想象,并且按照自己想象的样子去爱那个影子。故事的情节月到后来越松弛,丧失了许多本来可以写出更大的张力和冲突的机会。哈瑞斯的形象非常单薄,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对莱拉和巴迪的爱做出任何回应和评价。五十年代美国上流社会的奢华和残酷,尽在不言之中。影片中无数大牌女明星,最喜欢的当然是演尼娜的Toni Collette。Glenn Closeand Meryl Streep 虽然只是客串,但是光彩照人。Patrick Willson的哈瑞斯乏善可陈,本身不是讨好的角色。相比之下,Hugh Dancy的巴迪比较出彩,尤其是对安的情感独白,虽然有overact的嫌疑,但很感人。Venessa Redgrave, 和以往一样出色,她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出戏。Claire Danes太漂亮了,演灰姑娘有点浪费。整部电影探讨的其实是和自己的过去和解的可能性reconciliation,但缺乏对人性中根本弱点的进一步探讨,只是把悲剧简单的归结为阶级差别,这是一种推卸责任的做法。要是我来写,就让安和哈瑞斯结婚,让他们在巴迪死亡的阴影下生存。所以现代的小说再好,也局限在消遣的范畴之内。《夜晚》已经比《了不起的盖茨比》差了几个层次,而后者又没法与《无名的裘德》比肩。

退化。这两天在看韩素音的《Many-splendored Thing》,看似写倾城之恋,其实写历史动荡之下小人物如何自处。她写夹缝中的香港,在即将崛起的新中国和西方殖民统治之间生存;她又借香港来观察大陆,带着切近但又疏离的视角。她写东方和西方的冲突在1949年如何转变为个人现实的选择。她写在殖民地的英国人无聊、无奈的生活,流亡的上海人纸醉金迷的生活,重庆人在1949年十月彷徨而又无所作为的生活。因为她在事件发生的同时写作,所以此书没有超脱现实的姿态,而是带有当下的现场感和彷徨,既是对刚刚发生的过去的追忆,也是对当下生活的质疑,本身是在寻求问题的答案。素音和马克的爱情,不过是素音人生反思的一个侧面,她同时在国家、民族、历史这些大的叙事之下,寻找自己的位置。不知道安妮宝贝的《上海宝贝》是不是在向韩素音致敬,居然让故事的主人公也叫做马克。这本50年后写作的小说完全退缩到个人空间之内,不夹杂任何对政治和历史的反思和参与,是纯粹的私人写作。我更喜欢韩素音的文字,她介于公共写作和私人写作之间的作品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考空间。隔了快60年,打开她的小说,只看一下因子,就觉得她比任何一个当下的作家都更当代,因为她写的人的根本问题, 她的抉择是公共知识分子的命运。现代的作家退化了,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身体呢。

成都印象。老板大概好久没去成都了,做出的东西很像印象派的东西—夹杂了太多的色彩和想象,味道反而退居其次。这么说有点不地道,但是的确不怎么感冒。

2007年7月12日星期四

韩素音《瑰宝》A many-splendored thing

http://book.sina.com.cn/nzt/novel/lit/guibao/index.shtml 我们坐进他借来的莫里斯牌小轿车。我把和我一起去赴宴的女儿梅介绍给他。我们再一次驱车驶过薄扶林道,然后拐弯穿过位于西营盘区的一片人声鼎沸的中国商店,又驶过几家戏院和几处贫民窟,驶入海旁路。在这个时候,海旁路正是拥挤的时候。水里挤满了舢板,卡车和小轿车则停满了各个码头,广东人沙哑的嗓音伴随着匆匆移动的脚步和汽车的喇叭声在空中高声回荡。马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多有活力!”他说。我们放慢速度观察起准备运送到马尼拉的鸭蛋。这些鸭蛋装在板条筐里,已经被搬到平头舢板上;跟鸭蛋一起搬到船上的还有一筐筐荔枝。突然响起了号子声,只见两个轿夫用竹竿抬着一大筐还在蹦跳的活鱼,快步走了过来。一辆等着装货的卡车上堆着像汤盘一样的尖顶草帽,草帽上面涂了一层黄色的防水清漆。一群男人各扛一袋面粉,从一条船首两侧各雕了一只蓝色大眼睛的小船上走下来。这些浑身沾满白乎乎面粉的男人从一个坐在码头上的记账员面前鱼贯走过,把手中的号码签递给他。这里是装着坎贝尔牌鸡汤的箱子,那里是装着桑吉牌橘子的盒子。标注着“英国制造”、“美国制造”、“挪威制造”、“中国制造”的箱子随处可见。那些精干的广东人,无论男女,皆一身黑衣,奔走劳作在这些货物中间。他们登船,推箱,发动汽车,喊叫着清路。到处可以看到蹒跚走路、表情沉郁的孩子,手里端着饭碗、拿着筷子,对那震耳欲聋的噪音竟毫不在意,泰然自若。表面看上去一片混乱,实际上一切都在高速运转。海水轻轻拍打着码头,拍打着小船,好像婴儿用潮湿的鼻子蹭着你。“多么迷人!多么神奇!多么富有活力!”马克不断重复着说。 车速慢了下来。我们夹在一长溜汽车中间。也许是缘于香港司机自由随意的驾驶风格,我们前面的那辆汽车没有发出任何警示,就突然右拐;与此同时,一条棕色小狗也从左侧的一条小船上跳到岸上来,从我们前面飞速穿过。马克紧急刹车,引发出后面一连串的碰撞声、叫骂声和紧急制动的摩擦声。第一声碰撞像爆炸一样响亮;随着这一声巨响,我们的汽车摇晃起来,紧随其后的一连串声响则像山后的一串轻雷。“唉!”马克说,“我看我是闯祸了。”   一位情绪激动的英国小伙子,身材瘦削,身穿一件卡其布警服,双肩缀着黑色肩章,扎了一条皮带。他跳到我们右边,边打手势边说话。出了这种事情显然使他很兴奋。他用有些做作但确实不错的广东话大喊大叫。“亲爱的,”马克说,显出了一丝不安的神情,“真是糟糕!给你带来麻烦,真对不起。糟透了!坏透了!”   我说:“不必难过。我觉得很有意思。”一个人如果在中国坐过不要命的疯子司机开的车,又在伦敦坐过偶尔可以不受惩罚地在十字路口闯红灯的外交车辆,就不会再把交通规则放在眼里。   一大帮女人和大小不等的孩子,还有更多的男人,挤满了我们的汽车和大海之间的那块空地。这样我们就无法看到夕阳洒在九龙群山上的那一片片粉红色的余晖了。   那小伙子跑来跑去,又长时间对着马克的耳朵大声解释着什么。梅和我把注意力从这令人恼火的事情上转移开去,舒舒服服地坐着观看围观的人群。这些人用同样悠闲的目光回看我们。马克钻出汽车,跟着年轻人去查看受损情况。   他回来的时候有些懊恼,但仍彬彬有礼。“亲爱的,我们后面大概有六辆车撞到了一起。这个警察开一辆货车,是第三辆。他说我必须跟他到警察局走一趟。大概得几个小时。实在抱歉,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没事儿,”我说,有些不太理解他这种欧洲人对待 交通事故的态度,“没什么麻烦的。又没死人,连狗也没死。”   马克突然看着我,随即又把目光移开,木然说道:“跟你这样冷静的人在一起真好。你让我觉得安心。”   梅拉了拉我的胳膊,带着眷恋的神情大声说:“他会坐牢吗?”又用充满兴趣的眼神打量着马克。   “可能要坐。”我想逗逗她,便这样回答。围观的人群急速膨胀,紧紧挤住了车门。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钻出车来。   马克也出来了。“等一会儿。”他说,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斗,又从一个油布袋子中捏出烟丝填满烟头。他周围的人群渐渐松动、散去。他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看天,又看看我,说:“你还记得咱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谈到了命运吗?你有没有偶尔觉得,你和我会有共同的命运?”   我激动不已。在海旁道上,站在人群当中,面对着这一辆辆撞得跟被砸坏的手风琴似的汽车,最后面的一辆卡车上还装满了华生牌橘子水,他竟说出了这样动人而奇特的话语。   我仰脸朝他笑了笑,突然感到一阵柔情袭上心头。我觉得这一切显得那么滑稽。他是在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预言某种事情。我答道:   “不会啦,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我们不会有共同的命运。我绝对肯定。” 默默地坐在黑暗中。我拉开车门坐下来。他微微偏了偏头,黑暗中这个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实在对不起,酒会没完没了……”   “没事儿。”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他根本没在这儿苦等过一样。时间仿佛突然消失了,仿佛被这一句轻语抹掉了。这个晚上的种种琐屑无聊,种种无谓的烦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真好啊!”我悄悄地说,“知道有这么一个男人,不会频频去看腕上的手表,不会一分钟一分钟地、一小时一小时地度量时间,真好!我真的很喜欢!”   “我相信你会来。我就这么坐着,并没觉得在等人。”   我们没有对视,也没有互相靠近、接触。我们只是这样坐着,什么事情也不想。坐着,有一丝倦怠,混合着一丝烦闷。只要彼此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只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的同一地点、同一时刻,他活着,我也活着,我就知足了。只要心心相印,即使是来自远方的陌生人也会一见如故。就是这样一件小事,这样一次意外,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们就这么坐着,心中充满惶惑与感激。 之所以惶惑,是因为我们如此轻易地进入了彼此思念的状态;之所以感激,之所以别无所求,是因为我们得到的已经太多太多了,多得我们都装不下了。   我们就这样坐着。黑夜轻柔地、默默地包围着我们。那给我们带来安全感的静谧从喉咙注入我们的身体,流向膝盖,再流回来,从体内融化了我们,使我们融入一种宏大的、令人战栗的甜蜜中。   也不知这样过去了多长时间,马克说:“太晚了,你得休息了。晚安!亲爱的。”我打开车门,离开了他。他独自坐着。   现在,就在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们已经被远远地隔开了,无论在空间上还是在时间上,而且是幽明悬隔。我再一次回到那辆车黑暗而静谧的怀抱中,再一次贴近马克的温柔;这样一种甜蜜再次注满我的身体。我已别无所求;我也别无他物,也永远不会有了。 “别走。”我说,“咱们再谈谈我的情况。我总是不易动情,是个硬心肠。我妈妈说,素音除了发火的时候,从来不流泪,就跟没有心肝似的。”   他笑了:“亲爱的,你是个伊丽莎白女王式的人物,你的激情会把许多人吓懵的。你的准则就是要么拥有一切,要么一无所有。你的活力是如此富足,以致要往外冒溢。我一见到你就觉得自己也变得富有活力。这也就是我不肯放你走的缘故。”   “你咬咬你的手指甲。”我说。   “好,我咬。”他顺从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甲。   “总有一天你会不再咬自己的指甲的。”   他对我的孩子气报以微笑。“等我不再咬自己的指甲了,我就知道你已经彻底把我俘虏了。以前还没有人真正把我俘虏过去。”他乐呵呵地说。   “我并没有想去俘虏你。我们之间并没有感情的重负。爱情不是一种心情或感情,爱情是赤膊上阵,是消泯一切的虚无,与死亡无异。如果我胆敢冒犯天条试着去爱你,我们恐怕都会变成常人眼中的冷血动物。爱情不是令人作呕的多愁善感,不是孩子气的贪得无厌,不是自欺欺人的占有,也不是以眼泪施行的胁迫。绝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爱是怎么回事儿,我也是直到这会儿才知道的。应当说这要归功于你。爱情是一种成长。” 越过暗黑色的水面向远处张望,只见一队渔船的灯光若隐若现。他们是在用灯光捕鱼。先把一张网张挂在两条船之间,两条船再缓缓分开,这样两船之间的网就形成了一个宽大的弧。一条舢板携带着煤油灯和火把,从对面进入两条船之间的空当,停留在隐藏于水下的渔网的上面。受灯光的吸引,鱼儿追随着舢板,径直游进张开的网中。一旦进入网中,鱼儿便无法逃脱,因为燃着灯火的舢板还停留在它们前面,引诱着它们奋力朝前游。渔船便把网中的捕获物收起。   马克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肩头。“我不想搅乱你的生活。我觉得我应该首先考虑自己的家庭。我始终在想着他们,但我也不会放你走。”   在我们开始之前,我们就注定要陷入一场灾难,因为一切都跟我们作对。斯巴达人在湿漉漉的礁石上坐下……“让我们把我们的命运完成吧,”我说,“无论好坏。在这件事上我们要体现出我们的成熟。然而你必须做出决定,因为你比我坚强。”   “我觉得你更坚强。”   “我不坚强,我总是担心受到伤害。你是温柔的,你用不着铠甲。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比温柔更强大了。我将追随你。”   虽然我们又等了三个礼拜,但结局是明确无疑的。我们做了我们不得不做的事情。命运女神已经张开了她的网,点亮了她的灯。我们中了她的圈套。我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深水湾中的鱼。

印象素描 07/12/2007

放纵。

////昨晚和如吃晚餐,商量了半天如何省钱和如何减肥,最后点了海鲜杂烩饭和大号比萨饼,哪样都不便宜,哪样都不利于节食。她原谅自己道,明天就要飞回台湾了,放纵一下也可。我的理由呢?////

哲学。////

我说,我喜欢吕克.贝松的Big Blue,看一次哭一次,哭了还要看。如说,大学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了。那个时候不理解为什么杰克为什么选择了海豚和深蓝的海洋,现在比较明白了,生活中原来有那么多的不如意,选择离开其实比较容易。我叹气,着啊!她补充道,其实从那部电影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用怀孕和生小孩来威胁男人,他们还是会逃的。原来艺术电影还有这么深沉的哲学底蕴。////

翻译。/////

朋友来信说,8月份再来缅因洲玩吧,现在我忙。心里痒痒的,总结了一句话:Pleasure delayed is pleasure deprived! 中文翻译大概是,我靠!///////

记忆。//////打开BBC亚洲新闻,赫然发现昨天是文化大革命开始40周年,英国人记得比我们清楚,还是中国媒体集体失忆?///////

水灾。//////

过去以为水灾只会发生在农村,BBC报道南京也被淹了。水中的六朝古都,水中的秦淮艳影?如果有一天北京被淹了,应该抱着那些东西逃命?新买的bra还是收藏的电影? /////

天生我才必有用。//////

今天,我改写了三明治的历史。我是历史上第一个把鸡肝酱和酱豆腐混在一起制作快餐的鬼才。味道好极了!//////

//

午餐。//////

正在我大嚼鸡肝酱三明治的当口,庭院中的另一头,一个穿白衬衣的家伙正在勤勤恳恳地谈生意。他一会儿说,哎呀一万块钱当小费会不会太少了,一会儿说这个开价太低,对方会以为我们没有诚意。可怜人啊,看着我带着墨镜晒太阳吃午餐喝不减肥可乐,他只能站在阴凉地儿里打手机涂防晒霜硬抗着不吃碳水化合物。//////

理查德如是说。///////

图书馆的老理查德对我眨眼睛,我低声问他,听说昨天SIPA的火警是怎么回事儿了吗?他笑答,好让大家都出来淋淋雨吗,要不白下了一场!

2007年7月11日星期三

印象速写 07/10 07

//// 对面的男人和女人正在准备签证所需要的文件。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东欧人,一样的高大和漂亮。女人似乎有几个月的身孕,高高束起的头发,深陷的眼窝,有点疲倦的样子。长腿的男人不停地跑来跑去,到打印机那边去取印好的I-20、护照、银行帐单、工资单。他抱着一堆文件跑回来,突然弯下腰来,在女人的耳垂后面吻了一下。那女人也不回头,脸上现出一个莲花看了都要嫉妒的微笑。 ///////
珍珠奶茶 ///// 从Olley's吃完饭出来,打了一个饱嗝儿。米歇尔问,要不要去喝一杯珍珠奶茶。好啊!刚刚八卦了半天周围朋友的婚事,米歇尔突然问我,你喜不喜欢孩子。当然了,我说,最好是我自己的孩子。她有点神秘地说,我可不准备要孩子呢。我立刻搬出芳芳的理论,论证在30岁以后生一个孩子,可以如何降低女性罹患各种癌症的可能性。她笑,就为了降低几个百分点而招惹一生一世的麻烦? 可不是,我们总是喜欢看问题光明的一面,喜欢奶茶里面的珍珠。 ///// 她非常神秘的说,其实我六月份在夏威夷结婚了!天,这可是大新闻,她居然保密了这么久。米歇尔说,我不喜欢把自己的婚礼变成公共话题,我受不了朋友跑来劝我不要跳进婚姻的泥潭,或者对我没完没了地说恭喜之类的蠢话,因为这些都会加剧我本身对婚姻的恐惧。原来一个怕婚的人投降了! 为了她的坦白和未来的幸福,我请她喝了一杯珍珠奶茶,不加冰,但是加了很多很多糖。希望她幸福,她用一段婚姻作为给自己博士毕业的礼物和在美国生活的第一个十年的纪念。一定要幸福呀,我的朋友。你的幸福会鼓励怕婚的我呀!/////

苦丁茶凉了

一夜将尽,坐在客居的八楼上,晚风细碎地吹进来,让人四肢百骸都放松下来。这样的风,让我想起19岁那年从重庆乘夜船到丰都去的那一夜。买不起客舱的票,和一票大学的同学买了散席,在船上打游击,哪里有地方就在哪里摆开牌局,就着西瓜,打发长夜。夜深了,离开了山城的热闹,两岸的景色渐次暗淡下去。我一个人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悄悄爬到船舱顶上的旋转的信号灯下面。灯光周而复始地投向江面,投向不知名的河岸。我第一次感觉到夜的温柔,这温柔来自于江面上不断袭来的潮湿夜风。那来自于静夜深处的风清凉但并不寒冷,带着大量的水汽,我整个人都被这夹杂着浓雾的夜所包裹。看不透的黑夜并没有使我感到害怕,相反地,它把白日所存在的那些差别都模糊了,消除了这个狰狞世界的棱角,将一切都打上暧昧地印章。彼时,我年轻的心被这样的夜色所打动,从此,对于黎明前模糊的夜和仲夏夜的晚风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偏爱。十一年后,坐在异国的危楼上,打开四面窗户,同样的夜风吹进来的是永远不知疲倦的拉丁舞曲。杯子里的苦丁茶凉了,我把自己的魂魄从回忆中一点一点收拾回来。对于此地,重庆才是我的异国,不是吗?

想到今天读到Paul Bowles的小传,提到他一生痴迷于北非摩洛哥的文化,89年的人生中有52年生活在那里。他驾鹤西归以后,却被人埋葬在了纽约他的出生地。对他来说,恐怕摩洛哥才是他的精神家园。纽约不过是他在文坛和乐坛上的成名地,在这里,他永远是一个过客。他从30年代开始去北非访问,后来在那里定居,1999年在那里去世。他一生创作了无数小说、游记、短篇小说、文学评论、音乐评论,其灵感多来自于在北非的生活。

他对文明最重要的贡献之一,是对当代摩洛哥文学的翻译和推介,以及对当地传统音乐的收集和整理。根据维基不知道的介绍,“In 1961, Bowles began tape-recording and translating works of Moroccan authors and story-tellers including stories by Mohamed Choukri, Ahmed Yacoubi, Larbi Layachi (under the pseudonym Driss ben Hamed Charhadi), and Mohammed Mrabet.”他本人出身于西方音乐传统,但是他凭借开放的心态逐渐开始了解以摩洛哥为代表的北非音乐。“Paul Bowles also was a music ethnologist. He was fascinated with Moroccan traditional music, especially the mystic music of the religious sufi brotherhoods like the jilala, gnaoua, aissaoua, hamadcha and others. In 1951 Bowles was introduced to the Master Musicians of Jajouka, having first heard the musicians when he and Brion Gysin attended a festival or moussem at Sidi Kacem. Bowles' continued association with the Master Musicians of Jajouka and their hereditary leader Bachir Attar is described in Paul Bowles' book, a diary entitled Days: A Tangier Journal.

摩洛哥不仅作为Bowles想象中的异乡而存在,成为他写作中美国日常生活的对立面。对他而言,摩洛哥是一个自身具有价值的、独特的文化存在。Bowles不满足于浮光掠影地摄取异文化的光彩,而是逐渐深入到那个文化的内部去,寻找解决人性中冲突的新的可能性。这一点在他的小说《Shattering Sky》中尤为明显。在他定居摩洛哥之后,他开始在那里建立一个艺术家圈子。这个圈子吸引了许多欧洲和美国的文人骚客。“Also in 1947, he moved permanently to Tangier, and his wife Jane followed him there in 1948. The Bowleses became icons of the American and European expatriates centered in Tangier. Here he concentrated on writing novels, short stories and travel pieces, and also wrote incidental music for nine plays presented by the American School of Tangier. Prominent literary friends saw Paul and Jane beginning in 1949, including Truman Capote, Tennessee Williams and Gore Vidal. The Beat writers Allen Ginsberg, William S. Burroughs and Gregory Corso followed in the mid-1950s and early 1960s.

一个人现实的居住场所和她所认同的文化和她的精神归依,不必然是她出生国家的文化。寻找一个新的文化身份的过程是痛苦的,正如和原有文化剥离的过程同样痛苦。在书店里看到哈金的新书一本一本出来,在林肯中心看到朗朗和马友友的笑脸填满演出的日程安排,我心里纳闷儿, 难道文化超人们也有过痛苦的时候?他们喝苦丁茶的时候,他们夜深独处的时候,是否也想到过迷雾中重庆的江面和江面上若有若无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