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五年,住在离学校里面,从来没有早起过,也错过了领略地铁高峰期的机会。从上周起,我开始每天乘地铁,把错过的风景都补了回来。早晨8点多从家里出来, 大大小小的巷口挤满了卸货的卡车。大多数的时装店要到10点才开门,8点钟的太阳地里,只有咖啡店和杂货铺子敞开着大门。上星期尝试了麦当劳的早餐,味道居然不错,卡路里高得惊人,于是放弃。早起的纽约客们就带着黑超,大概是要遮盖朦胧的睡眼和宿醉留下来的痕迹。纽约大学的孩子们穿着时髦,一个一个都像是从橱窗里走出来的模特。年轻、另类、时髦、有钱、自信,仿佛这个世界都是为他们准备的。再过20个路口,你就能看到那些忧郁的华尔街上班族。而在这里,纽约大学的孩子们享受着他们的波西米亚人生活。
从早晨的第一口呼吸开始,潮热的空气就催促着人们开始奔跑。从第八街冲进地铁站,恰好错过一班慢车。坐下来看我的小书,心想今天一定会迟到了。每次到42街转车,我都会被这里的气氛迷住。42街好像是这个城市地下迷宫的中心,本身就是一个活的机体。巨大坚固的钢铁结构,震耳欲聋的机车噪音,卖艺人手中永不停歇的鼓声,超过人承受能力的高温,这一切都让人眩晕。
42街是纽约地铁的心脏,它源源不断地向四面八方输送着乘客,好像是奔涌不息的血液。除了卖艺人和警察,没有人能忍受这里的嘈杂和高温,每个人都匆忙地从一列地铁上跳下来,寻找下一班地铁跳上去。那些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外国人,常常在通道的迷宫中迷路,他们站在原地不动,好像凝固时间中的钟摆,人群自动地分开,从他们的两侧绕过去。从早晨直到深夜,兴奋的人流被那些铁皮的车厢从城市的一端拉到城市的另一端。在这个没有信仰的都市里,早晚乘坐地铁就是每个人的晨钟暮鼓,每个人早晚的祷告。准时上班的人有福了!
96街的地铁站充满了老鼠。老鼠们上窜下跳,生怕人类注意不到它们的存在。已经来了3班快车,还没有一班慢车到站。站台上挤满了准备换乘1号地铁的人。我手里捧着小说,正看到关键时刻,眼看着主人公就要在车祸中受重伤,作者反复描述着大雨中的高速公路,主人公的眩晕和不祥的预感,一种急切地盼望车祸出现的心情占据着我的心。
地铁站里的温度不断上升,人群越来越不耐烦。每个人都探出脖子,向着地铁即将到来的方向。穿正装的上班族,嬉皮打扮的学生,准备去医院接班的护士,带孩子的保姆,交班的工人,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偌大的地铁站里安静地仿佛是坟墓,连打手机的人都没有,人们似乎失去了发音的能力。这种沉默好像在水底即将溺毙的人的沉默,在没有希望的时候,连呼喊都是多余的。
列车终于出现在隧道的尽头,人群向前涌动,缺乏耐心的人们率先挤进了车厢。车厢门几次试图合上,几次都被人们奋力地挤开,咒骂声开始响起来。终于到学校了,我从车厢里摔下来。站在9点零五分的百老汇路口,我再世为人。






接下来,Bauby提到了这样的一句话,“I began to think a lot about Grandpapa Noirtier. I have just reread The Count of Mounte Cristo, and now here I was back in the heart of the book, and in the worst of circumstances. Ironic—but that rereading had not been purely by chance.”重读经典不是纯粹偶然的。这些经典会和你的命运在某个地方奇妙的相遇,这种想法真是又迷人、又可怕。
我这几天其实正在重读《炼金术士》,正读到男孩子圣地亚哥在Tarifa的集市中遇到萨拉姆的老圣王,老圣王告诉圣地亚哥他正在阅读的那本书,和世界上许多其它的书一样,讲述了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即一个人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一个人有自己的天命(vacation),只有去追逐自己天命的人,才能够领略世界的语言和存在的意义。
这本书偶然重新读起来的书是否想要告诉我什么事呢?那个曾经在2004年告诉我vacation 这个词含义的人对我的生命到底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介绍我读《炼金术士》的那个小子,自己正在重读《西游记》。我一如既往地喜欢他的文字。他写道:
“儿时喜读西游记,看了很多遍。现在不读了,但常常会想起来,别有所悟。孙悟空本是石猴,在花果山占山为王,逍遥自在,但有一天看到一只老猴子死去,方知死这回事。于是涕下,悲从中来,决心去寻找长生不老之术。有人会这样做吗?
书中的那些妖精,有许多是天上神仙的座骑,一不小心下得凡来,就忘了天上的事,吃人淫乐,一晃就是两三年,直到被主人收伏。我自己常常回
首惊觉,咦,怎么这几年过得这么浑浑噩噩?好似一场梦。和下凡的妖精差不多。
孙悟空去拜师时,师父说:“我有此术,学成可以如何如何,你学不学?”悟空只问:“此术可以长生否?”师父摇头,悟空也摇头:“不学不学。”师父又说一术,悟空还是同样问题,悟空还是不学不学。直到师父许他长生不老术。要知道师父此前列举的种种法术也是很神通很诱人的,但悟空就是不学。悟空心中只有最重要的事。想想我们的生活,是否早早就进入了种种次要之事。”
吃人淫乐,多么快乐和简单的生活。难怪这些妖精不愿意在天上长生不老地供人骑乘,宁愿下到地上来,扯虎皮、拉大旗,另立山头,不思既往地享受自己必死的命运。《西游记》里的阶级斗争就不谈了,单凭它经由孙悟空对终极问题所进行的思考,也可以让此书屹立于世界文学之林了。
可惜悟空白白担了这个“悟”字在名字里面,经不住长生不老的诱惑,跟着一般蠢人,为了到西天取得自己在极乐世界里的一席之位,他心甘情愿地、九九八十一次地受到天上地下众多家伙的调戏、捉弄、践踏、折磨。多亏周星星救了悟空,为他翻案,将他疯魔的原因解释为为情所困,这才稍稍恢复了他桀骜不驯的本色。
今天对牛弹琴,想给克里斯解释《西游记》的故事。他都甚至没有听说过“The Journey to the West”。那个晓得这个故事的家伙现在正在纽约上州的寺院里参禅悟道,考虑要不要出家当和尚。他在观看美国网球公开赛和研读佛教经典之间犹豫,大概两样都没有学好。去吧,去吧,如果一个人认为自己能够在一个超我的存在身边找到平静,这个纷繁的世界大抵不过是红粉骷髅而已。我把网络版《西游记》的连接发给他,希望这个下凡的妖精在落发之前能够有机会再读一次。
重读经典,使人怀疑自己的人生,在我们这个年纪,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相比之下,此前的男子双打决赛简直就是杂耍比赛。连解说员都感慨,现在单打比赛是网球巡回赛的卖点,双打比赛不受观众欢迎,带有买一赠一的性质。连四大网球公开赛,都减少了双打选手的数量,大量增加单打选手的人数,尤其是持wild card进入比赛的选手的数量。
职业双打选手的前景非常暗淡,不少人改练单打。不少著名选手纷纷拆伙,寻找新伙伴,好像是夫妻离婚一样频繁。这也难怪,赢一次大满贯赛事的冠军,两个人才平分40万美元,而单打冠军一个人坐享百万美元,这个世界本来没有公道可言。












早晨还没睡醒,就听见广播嚷嚷,帕瓦罗蒂死了。纽约时报的评论(
纽约时报的音乐评论员ANTHONY TOMMASINI(http://www.nytimes.com/glogin?URI=http://www.nytimes.com/2007/09/06/arts/music/06luci.html&OQ=_rQ3D1Q26refQ3Dmusic&OP=570e91c0Q2FQ2AoQ3AQ25Q2A6VJp.VVaQ23Q2AQ23Q26Q26Q27Q2AQ26CQ2AQ26Q24Q2AQ60.apQ2Abtp3JQ2AQ26Q24TtJ3YcabT)比较忠厚老实,捍卫了帕瓦罗蒂的荣誉。他说,别看帕瓦罗蒂深宽体胖,但是他个性鲜明,歌声富有感染力,绝对不会和一般男高音混淆,受到观众爱戴。80和90年代世界三大男高音巡演的时候,观众对帕瓦罗蒂最为疯狂。帕瓦罗蒂曾经和Elton John, Bono等许多摇滚音乐家合作,将歌剧这种不为大众所知的艺术形式带入了寻常百姓家。帕瓦罗蒂是个大众的音乐家,他有普通人的缺点(不控制体重就是明证),但是他所创造的舞台角色充满了人性的光辉。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无数男高音吟唱过《今夜无人入睡》,但是唯有他的歌声,令我长久地徘徊在夜的尽头。
信不信由你,这里是James Brown and 帕瓦罗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