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23日星期四

添乱

如果一个人在世界上毫无理由地消失两年,然后突然出现在你的电子邮件信箱里,像个没事儿人似的问候你,你的反应是什么?这不是添乱吗! 昨晚盖了两层被子,仍觉得冷。夜里发梦,约了人,久久都没有人来。我只好一个人去滑雪,从山上冲下去,发现前面有两条岔路围绕着一个湖泊,我不知道该选那一条。这不是添乱吗! 接着做梦,我在厨房打扫水池的时候,水池里钻出来了几条恶心的超大号蚯蚓,我用火烧它们,想吓唬它们回到阴沟里去,但是它们越发张狂,要向我进攻。我忍无可忍,手起刀落,斩了它们的头颅。我一下子就吓醒了。这就是睡觉前看Pan's Labyrinth的后果,超级刺激想象力的。天,我可是连一条鱼都没有杀过的啊,怎么会做这种超恶心的梦?这不是添乱吗!

2007年8月22日星期三

爱和好

朋友说,原来你是个歌剧爱好者! 我连连挥手,不敢不敢,只是喜欢,谈不上爱好。 我觉得“爱好”这个词是两个意义的连接,喜爱和擅长。如果说我爱好歌剧,那么我就得喜爱和了解格局,在后一点上,我还差得太远,刚刚入门而已。我目前的状态可以说是,在向“爱好”的方向前进。 朋友笑,那你岂不是只爱不好?我觉得,“好”可以翻译作addicted。只爱不好,其实是多数人的常态。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不过是爱好而已。 反过来,有的人也会只好不爱,比如workholic和包二奶。 人生的理想状态当然是求仁得仁,既爱又好。看是人生苦短呢!这几天在看BBC的老电视剧Brideshead Revisited,其中塞巴斯蒂安是个酒鬼,同时他又对好友查尔斯怀有同性爱恋的情结。可惜查尔斯对美酒和对他,都是只好不爱。 可怜塞巴斯蒂安这个风流少年早早的夭折。我和朋友都说,如果一早把他送到肯尼亚,让他娶个当地女子,开个小诊所,说不定他会长命百岁,造福一方呢!非爱,有的时候不是一种不好的生活状态。

抄袭就要明目张胆

看看这个叫做“有道”的搜索引擎是如何明目张胆地抄袭google 的。 它有一个好玩的功能有道博客男女(http://i.yodao.com/).介绍如下:

相信不少网友已经玩过有道博客男女这个小游戏,在这里输入博客地址,就能看到基于博客文章对文风性别的判断结果和对应的博客评语;而在有道博客搜索的“博客档案”页面输入博客URL地址,就能掌握发文时刻、日期、发表文章字数等详细统计信息。

从有道博客男女的排行榜上我们发现,有不少网友经常会跑回来测测自己的博客性别——想必是更新了博客,于是就再测测看文风是否变得更婉约还是更生猛了:)

今天在这里要为您推荐的,就是有道工具箱中的新产品——“博客魔方”!它同时兼具博客男女和博客档案的功能,可 以根据您的个人定制(博客地址、面板风格等)生成对应的HTML代码和Flash插件。于是,与博客相关的统计变得更为简便而富于乐趣,比如博客男女指 数、大众排名、发文习惯、文章长度统计、博客评语等,都能以交互浏览的方式集成在您的博客中。在这个版本的魔方里,我们新增了“博客男女之大众排名”这个 统计。您的文风性别指数将被放进博客群中进行大排队,看看谁是“超级女生”,谁又是“好男”?

无事生非

一早醒来,和朋友到大都会歌剧院买票。碰到熟悉的保安大叔,聊了几句家常,这才意识到我是多么地喜爱这个剧院和这个城市的雨天。之后到附近的印度餐馆吃饭,大口地吃羊肉,就着鲜辣的green curry和杏仁葡萄干椰子汁烙饼,非常痛快。我们隔着窗子感叹:Life is good

顺着第八大道往下城走,高层楼的顶端笼罩在云层里,虽然下着雨,没什么人打伞。戏院区挤满了操着各国口音的外来客,这种感觉真好。我们挤上1号地铁,到纽约大学附近找下午看戏的剧院,The Player’s Theatre Soho 区像往常一样

充斥着稀奇古怪的商店和稀奇古怪的年轻人,和纽约大学的学生相比,我们这些来自Morningside Heights的哥伦比亚学生和乡下人一样土。

The Player’s Theatre和伦敦著名的演员剧院同名,规模小得多,在不起眼的街角,非常容易被错过。整个剧院仅能容纳50各观众,有一个买票的和一个剧场经理,小小的舞台上只有能放几个凳子的空间。朋友说,我们上周看的戏有两个演员,这次的剧目中有四个演员,看来我们正在朝大制作的小剧场演出迈进诶!我笑着回答,今天纽约时报戏剧专栏的头一篇文章就是在介绍“Naked Boys Singing!”和“Three Mo’ Tenors”,和那些音乐剧相比,我们等待的这出戏的成本“Another Day on Willow Street”就是高中生的毕业演出。

灯光暗下去,四个主要人物渐次出场。在一个半小时里,一对白人夫妇和一对白人同性恋情侣挣扎在感情的纠葛里,无法自拔。他们都住在布鲁克林的Willow Street上,是隔壁的邻居。随着两家人渐渐的相识,两对伴侣之间的矛盾也渐渐暴露出来。最后,编剧没办法调和剧中出现的矛盾,只好安排在华尔街工作的丈夫Ian和同性恋律师Paul在“911”事件中死去,全剧以一个文明的局部消亡来结束了四个人之间的战争。这有没有让你想到《倾城之恋》?

我们从剧院里出来,在Espresso Café 找了舒服的沙发坐下来。我在咖啡下面的纸巾上用咖啡画画,朋友不断地往她的Mango Smoothie里面加糖。不知怎么的,我对这个戏很失望。最近听说了太多感情挫折的故事,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伴侣之间可以在许多层次上发生冲突,而且有些冲突没有简单、明确的解决方式。在这部戏里,导演(Paul的扮演者Frank Polito)的思维方式非常美国化,他把两对伴侣的冲突简单地归结于一方不能满足另一方对二者关系的期望。他明确地提出,只要以方作出让步,这两对伴侣的问题就会解决。对于伊恩和思黛茜,如果伊恩能够在夏天结束之前和怀孕的思黛茜到科尼岛度过一天,一切就会相安无事;对于马克和保罗,只要马克向父母公开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和保罗大大方方地结婚,似乎天下就会太平。

其实这是对伴侣之间矛盾关系的一种高度简化,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理想化的简化。伴侣之间的生活是由无数的细节组成的,这些细节和两个人在情感、工作、事业、经济情况、家庭背景上的许多问题相联系,远远不是由一两个关键的决定所支配的。这出戏的另一个毛病就是对同性恋伴侣的生活的美化。其实和所有异性伴侣一样,他们同样是人,同样面临大大小小的矛盾,这些问题远远不是一个在夏威夷岛上美轮美奂的婚礼所能解决的。美国人习惯把这些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把这些关系变成可以解决的“事件(Issues)”,然后加以解决。其实,有很多问题是无法解决的,或者没有解决的必要。但是,即使是对于那些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仍然需要从本质上对其进行探讨,考量各种可能的方式,理解为什么有时候双方缺乏解决的意愿和能力。把问题简单化和理想化,只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我觉得整部戏的编剧十分平庸,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此外,它缺乏一种抓人的力量。也许是个人口味的问题,我还是喜欢契科夫的作品,他的诙谐幽默,他在戏剧中所构造的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他对于人性深层次的同情和关照,这些在今天的这出戏里都遗憾地缺席了。这个戏写得太实在,我的感觉就好像是趴在两对伴侣的后窗上,看他们的争论和冲突,看他们实打实地接吻和爱抚,这种近距离还真是有点那个!

我们在红色丝绒的沙发里舒服地横着,看着街景和来来往往地穿着时髦的情人们。靠门口的地方,坐了一位黑人大叔,要了一瓶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一丝不苟地发短信。门外站着一个金发的瘦高少年,一边打电话一边抽烟。咖啡馆外的坐了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带着一个金发的小男孩,妈妈给他换尿片,爸爸把毛绒玩具海狮拿起来,凑到胡子边上蹭来蹭去。小男孩哈哈大笑。前面临窗的两个座位,开始坐了一对lesbian,两个人卿卿我我,一个人饮绿茶,一个人喝牛奶,虽然年龄差距很大,看起来却是蜜里调油一样。他们携手离去不久,咖啡馆里又来了一对lesbian,她们也选了那张桌子,她们也是亲密异常。我心里感叹,好险,原来那里是专座,刚刚差点坐在哪儿。朋友也笑了,好像是同意我的猜测。

她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刚才那出戏真是可以叫做Much Ado About Nothing。可不是,无事生非大概是那出戏最好的写照了。

又及:朋友问我,到底我又没有一直喜欢的东西。我想了半天,回答说,亦舒的小说,还有,炸酱面。晚上回家歇了半晌,我在这个名单上加上了北京。到这夜深人不静的片刻,我想加上你,我亲爱的外婆!刚刚你在电话中听起来还是中气十足,一心盼望着我的归来,我会回来的,别着急,好事多磨嘛!

2007年8月21日星期二

今日八卦

日间收听WNYC的广播,这一日的新闻的主题是Leona Helmsley辞世。她生前和丈夫创办了价值数十亿的房地产公司,也曾经因为税务丑闻而入狱。1972年,Harry B. Helmsley抛弃了33年的结发老妻,娶了Leona。从1980年代开始,他的娇妻开始涉足管理他的酒店集团,而后控制他的整个价值50亿美元的产业,其中包括纽约的帝国大厦。她的一生最为人所知的绰号叫做“queen of mean(吝啬女王),她为人处事的作风可想而知了。

Leonard Lopate Show 本期所介绍的不为人所知的著名作家是来自于阿根廷的Roberto Arlt。据说此人1900年出生,1942年去世,短短的一生中,从蓝领工人变成了阿根廷最重要的作家,他的作品《疯狂的玩具》(Mad Toy)和《七个狂人》(Seven Madmen)直到最近才由杜克大学翻译出版。据说他三年级就被赶出了学校,此后一直自学成材。他的小说对博尔赫斯、马尔克斯等等都曾经产生过重要的影响。他的作品对后世的作者,例如 Irvine Welsh and William Burroughs,也有很大的启发。然而,终其一生,他因为文风过于前卫,始终不算出名。他大概要算是他那个时代的王小波,要等上几十年才能被读者所接受。

根据维基不知道的介绍:

His first novel, El juguete rabioso (1926) (trans. The Rabid Toy), was conventional but energetic Socialist Realism, but it was with his next novel Los siete locos (trans. The Seven Madmen) that his genius first showed itself. Rough, brutal, colloquial and surreal it was a complete break from the polite, middle-class literature more typical of Argentine literature (as exemplified, perhaps, by the work of Jorge Luis Borges, however innovative his work was in other respects). Los lanzallamas (trans. The Flame-Throwers) was the sequel, and these two novels together are probably his greatest work.

After this Arlt turned to short stories and the theatre, where he pursued his vision of bizarre, half-mad, alienated characters pursuing insane quests in a landscape of urban chaos. Worn out and exhausted by a lifetime of hard living, he died in from a stroke in 1942. His coffin was lowered from his apartment by an operated crane, an ironic eulogy considering his bizarre stories.

黄集伟的语文

黄集伟的博客称为“孤岛客”(http://www.huangjiwei.com/blog/ )。一个居住在北京的文化人,管自己叫孤岛客,本身就是他所最赞许的修辞方式“矛盾修辞”用最强烈的对比和不适当的拼贴,将文字和生活状态本身的荒谬揭露出来。比如,他每周都要评选本周的最佳语文,他所喜爱的多是那些看似矛盾的,但是却很有意味的文字。比如这一周他所收集的语文中,有这么一段话,

回到郭大人身上 就是镜头感很成问题,几乎每隔10秒中,郭大人就要用媚眼瞟一下镜头,以确认自己的存在。结果就是非常紧张严肃地嬉皮笑脸,这就是郭爷在《星夜故事秀》里给我留下的印象。

在这则短文中,我感觉,非常紧张严肃地嬉皮笑脸那十一个汉字,直捣电视郭德纲软肋,而用媚眼瞟一下镜头以确认自己的存在一句则是对当下普遍名人慌张心态的一种概括,耐人寻味。”

这样的妙笔也要有人赏识才行,黄集伟就是这样一个给中国当下的语言文字状态立此存照的人。他的《语词笔记》已经出了六卷,不敢说是字字珠玑,但是有这样的眼里,知道保存鲜活的文字和文化状态的重要性,这种能力和持之以恒的捕捉状态并不常见。

除了对他人语词的纪录,黄集伟也是一位鉴书、品书的达人。他介绍的多为古典文学学术作品和翻译作品,除了对书籍本身的推介,好少不了加上自己的感想。他每每语出惊人,诙谐幽默,他的读书笔记本身就是很好的文字作品。例如他最近所介绍的儿童书,《Muessen Tiere Zaehne Putzen》(动物必须刷牙吗?),就是一本有趣的童书。他的读书笔记同时也是他对当下文化状态的反思和责备,随时批评,言之有物,读来十分中肯。比如黄集伟写道:

“写博客后好多了。我的读书笔记虽然仍嫌过快,但散句碎篇多了许多,究其一点不及其余的多了,断其一指已经不错。这个世界这个生活已经足够快,咱们缺的稀罕的向往的是慢,慢,慢,和,更慢……

在今天的娱乐八卦语境中,不仅需要慢

读的书越来越少,而且,既不沾柯二杨二或某二,又不沾性丑闻性绯闻毒品交易内幕血腥,且一定可以念出来与自家小朋友一起分享快乐的书,也越来越少。这本算一本。好稀罕。”

他博客的另一个看点,是他对自己双胞胎儿子的成长经历的记述。每天发生在生活中的琐事,他信笔写来,别有一番情趣。这种小儿女所带给父母的快乐,很多人都体会着,幸福着,但是能像他这样传达出来的,却不多见。比如这一段故事《演习》:

“昨晚佐思苦背杜甫,一个人,关上灯,屋里半黑,只借用客厅灯光,书声琅琅。我问,为什么不开大灯,眼睛要坏掉,佐思说:别烦我,我正在演习凿壁偷光呢!五分钟后,佐思忽然又打开大灯,在明明亮

亮里苦背杜甫。原因是,我跟他说,其实,我更愿意协助你演习头悬梁,锥刺股”……家里麻绳和尖锐大针都现 成。”

又比如这一篇《拳脚》。两个兄弟都是蛮子,

但是可爱到极点。老爸难当。

“昨晚快十点,正在赶作业的小哥俩为

区区小事大动拳脚。佑想的铁砂掌砸在佐思的肩膀上噗噗噗,佐思的狐狸拳夯在佑想的脖子上啪啪啪……裁判我顾不得做出手势,直接严词叫停。

小哥俩瞬间反目成仇,谁也不理谁,不说话,各自写作业,屋子里静悄悄,写字写公式写单词的声音刷刷刷刷清晰可闻。直至完

成作业、收拾书包、整理内务、洗漱完毕,小哥俩依旧四目相对,分外眼红。

按照他们自己的约定,昨晚轮到佐思睡上铺,佑想睡下铺。整个例行睡前阅读时间,他们各自看自己的书,哗哗啦啦翻着,不说话。

见状,我赶紧站到上下铺旁边,左手握住佑想的右手,右手上扬,握住佐思的左手,说,好,我现在是一个导体,连接你们俩,

表示你们已经握手言和……一直沉默不语的佐思佑想一同发声,破口大笑。

忽然,我觉得握着佑想的手被掐了一

下。佑想说:我掐的不是您,是黄

佐思。闻此,黄佐思非常配合地哎呦哎呦叫唤起来,好像被掐得很疼……我很欣慰。”

黄集伟也是北京城里的文化人,所以少不得要对他的朋友们吹捧一下。有一次,他减少了老六的名人名言:

张立宪说:透露剧情,简称剧透,这完全是人品问题,他们蓄意破坏广大人民的欣赏乐趣和阅读快感。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家伙的人格统统是不闪亮的,德艺统统是不双馨的。

他有时也会变得比较煽情,比如他回忆王小波的文章《文青王小波》:

“十年后,王小波的作品以各种各样的名义一出再出,从写真到情书,从成稿到未竟稿,从习作到成名作,花样繁多。伴随如此繁荣的,还有诸如自由主义、浪 漫情怀、骑士风格、先锋另类等无数或簇新或古老的标签争先恐后朝王小波的后屁股上一路狂奔。在我的理解里,这跟第二次杀死他已无区别。

十年后,说到王小波,我感觉其实无妨还他一个朴朴素素的文青身份。我觉得,作为一个热爱文学的青年,他远比今天很多文青都更纯粹,更执着,更勇 敢,更不要命。这位酷爱杜拉斯、卡尔维诺、杜伦马特和尤瑟纳尔的青年,在将自己对如许大师的研习与自己丰沛、丰富、丰满的思想库存、经验库存勾兑后,已大 致勾勒出一团只属于自己的文学理想。

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王小波的特立独行才会醒目地呈现出来——很多过去或现在著名或非著名文青至今仍无法与王小波相提并论的道理在于,他们中的很多人除了有过一两次离婚再婚的苍白经验外,其余一概乏善可陈。

十年前,王小波还算是我的兄长。时间愉悦地过去了,如今他已变成我的兄弟。时间让我坠落为一个势利中年,不堪一击,日渐衰老,可王小波却一直年轻在45岁,并永远定格在一个有趣的高度上。”

2007年8月20日星期一

点儿背

点儿背

冲刺一个周末,把论文打印出来,热乎乎地碰到老师的办公室。老师长叹一口气,同学仍需忍耐啊!刚刚听说消息,你的第三个学术委员会成员的母亲刚刚去世,所以该教授不能参加你的答辩,我们得再找一个人来凑数!

天,为什么波多黎各母亲的平均寿命不延长一点呢?只要再多两个礼拜,我就能蒙混过关了。

什么叫点儿背?这就叫做点儿背。

2007年8月19日星期日

A Beautiful Child

810号到26号,纽约市的非主流戏剧市场又热闹起来。今年是The New York International Fringe Festival在纽约举行的第十一年,成百上千的戏剧人从世界各地赶来,整个格林威治村的大小剧院全被动员起来参与。 根据戏剧节自己的介绍:“This is FringeNYC – a beautiful cacophony put together from a lot of little pieces-all very different, but somehow working perfectly together to create a wonderful megaphone. They are New York’s best, freely giving of their time and energy and together giving a much larger voice to artists from all over the world. This festival DOES take a village!”整个戏剧节动用了纽约下城区20个剧院,其中包括The Soho Playhouse, the Cherry Lane Theatre, The Studio@Cherry Lane, The Lucille Lortel Theatre, The New School, The Village Theatre, Our Old Lady of Pompei, The Players Theatre, The Players Loft, Center for Architecture, The Skiball Center for the Performing Arts, The Independent Theatre, Linhart Theatre, The Gene Frankel, Theatre at 45, the Connelly Theatre, CSV Cultural and Educational Center

每天从下午三点直到午夜,每个剧院都要上演45个不同类型的节目,其中包括话剧、舞台剧、音乐剧、音乐会、现代舞蹈、木偶戏等等,凡是你所能够想象的表演艺术类型在这里都可以找到。为了方便群众的观看,不论长短和剧团的知名度,所有的节目一律定价在15美元,既可以在网上订票,也可以到现场购买。

As an experience in scruffy cultural consumption, the New York International Fringe Festival is without parallel in Manhattan, or possibly anywhere else. From its very first year, in 1997, the Fringe has offered about 175 shows every summer, performed in small theaters, community centers and church basements, some of which depend on hand-held fans as their sole source of cooling. In certain cases, the seats seem to function as probable cause of advanced-stage sciatica. And to anyone who bemoans the disappearance of an alternative New York and sees apocalyptic implications in the arrival of Whole Foods on the Bowery, after a week perusing the Fringe I would have to issue a hearty “I don’t think so.”

多数参演的剧团是艺术界的无名小卒, 不过中间也有成名的大腕。与其他戏剧节不同,Fringe Festival 有自己的评审团,只有通过评审团认可的作品才能演出.即便如此,每年参演的剧目也超过了150, 今年更是达到了180部作品.这个戏剧节由Aaron Beall, John Clancy, Jonathan Harris, and (current Artistic Director) Elena K. Holy创立于1997, 其监制人为The Present Company. 每年8月一到, 纽约时报的剧评专栏就开始报道这个戏剧界的各种新闻,好不热闹。这个戏剧节的背后只有两个全职的工作人员,这其中还包括了Elena K. Holy 根据纽约时报的介绍,戏剧节不以赢利为不目的,演员和剧院都是义务劳动。

Site directors make only $800, though that’s up $200 from last summer. Box office managers net $500. Almost everyone else is unpaid. By staying so grass-roots — the annual operating budget is just $840,000 — the Fringe helps people feel that they are offering vital support to quirky theater that otherwise wouldn’t be seen.

“I do this because I get to support amazing artists, and I do it because I love the people I work with,” said Shay Samuels, a festival box office manager since 2005. “They’re like a family — as in, they knew I was getting married before my mom did.” She even jokingly credits her marriage to the Fringe, since she met her husband after asking him to kill a “huge, gross” bug that crawled into her theater.

上个礼拜朋友从北京来,我们在第三大道和27街的土耳其厨房(Turkish Kitchen)吃了午饭,酒足饭饱之后,从第三大道向下城溜达,去看根据卡波蒂的短篇小说改编的独幕戏《美丽的孩子》(A Beautiful Child)。

小说出自卡波蒂的小说集《Music for chameleons》,这个故事截取了卡波蒂和玛丽莲.梦露1955年在纽约所度过的一个下午的片断,两个人从Constance Collier—梦露的表演教师的葬礼出来,一路上有说有笑,在纽约的大街小巷闲逛,分享八卦消息、彼此的秘密和无数的香槟。从梦露和卡波蒂的对话中,观众逐渐看到一个他们所不熟悉的梦露,他的诙谐幽默、她的玩世不恭,和她对自己感情秘密的几乎神经质的保守。作为大众偶像的梦露和卡波蒂身边这个面对着大海沉默的女人,颠覆了人们对偶像的观念。在故事的最后,梦露问卡波蒂,如果有人问他梦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如何回答。卡波蒂引用了Collier的评价,他说梦露是个美丽的孩子。Collier曾经说过,在梦露过于美丽的容貌背后,是一个真正具有艺术天赋的灵魂,但是她的美过于绚烂,无法在舞台上表现出来,只能为摄影机所捕获。可惜,多数人只是为她的美色所蛊惑,懒得去发掘她的灵魂。因此,没有人能认识到她实际上是一个美丽的孩子。

卡波蒂称这个小说为“conversational portrait”,他认为”A conversation is a dialogue, not a monologue. That is why there are so few good conversations; due to scarcity, two intelligent talkers seldom meet”. 他又说道,“All literature is gossip”。因此,他用闲谈的形式将他所认识梦露勾勒出来。Joel Van Liew自己兼任主演和监制,他的表演不温不火,将卡波蒂的诙谐幽默和愤世嫉俗,表现得淋漓尽致。虽然他的外形过于高大俊朗,和卡波蒂相距甚远,但是他能够在语言的使用上尽量接近卡波蒂。尤其是开场白的一大段台词,他先后模仿Constance Collier,一个带有英国口音的著名舞台剧演员和教师,以及Constance Collier的朋友们,不断变换着口音和神态,让人忍俊不禁,台下笑倒了一大片。

Maura Lisabeth所扮演的梦露也很有意思,她可以模仿梦露的怯生生地口音和故意讨好的姿态,将一个在男人中周旋的妙龄女子的憨态表现出来。当卡波蒂指出她的秘密情人就是阿瑟米勒以后,Maura将梦露喜忧参半的心情用一些细节带出来。梦露无知的纯真,和卡波蒂看破红尘的诙谐,真是再好没有的一杯cosmopolitan了!小剧场的妙处就在于在一个相对较小的空间内发挥每个演员的所有特质,因为他们不能借助于场景的帮助来吸引观众的注意力,演员们必须全力以赴地用自己表演的魅力来赢得观众的芳心。从这个角度来讲,卡波蒂的conversational portrait真是再好没有的剧本了。

卡波蒂曾经说过:"I'm not a saint yet. I'm an alcoholic. I'm a drug addict. I'm homosexual. I'm a genius. Of course, I could be all four of these dubious things and still be a saint.'' 其实,他才是一个真正的beautiful child!

2007年8月14日星期二

缅因缅因

沉睡的时光

缅因州的一切都像是在漫长的沉睡中,安静、沉默,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气。沉默的大海在波特兰模模糊糊的城市线之后晃荡,很难说这个城市是在自己的梦中,还是作为别人的梦而存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对于习惯城市噪音的我来说,是一种惩罚。和沉默同样难以让人接受的是到处都是白人,看不见亚洲人,几乎没有黑人和西班牙裔,街道上到处都是哈雷摩托车和带着纹身的起摩托车的人。

八月份的波特兰照理说,应该是旅游者的天下。可是除了稀稀落落的游人在港湾闲逛,几乎看不出旅游旺季的迹象。因为是周末的缘故,许多当地人出去度假了,小商店们大多数都关门,连咖啡馆也高挂免战牌。缅因州人主要是德国裔和法国裔移民的后代,在车站经常能听到人们用德语和法语交谈。在海滩上,有许多来自魁北克的说法语的加拿大人,海边的旅馆同时挂着美国和加拿大的国旗。

缅因州拥有新英格兰最好的海滩,这里的沙滩纯净,没有任何贝壳,只有细细的沙子。海水是透明的,透明的海水下还是细纱。像大海的深处游,游到没顶的地方,光线暗下来,偶尔打下的阳光所照亮的海底,还是干净的细沙。靠近沙滩的海水很温暖,越往海里游,海水的温度越低,能见度也下降。我们到海边的时候大约3点半钟,海水的温度不错。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干净的海岸和海水,我迫不及待的游了进去。一开始就喝了一大口海水,好咸。这里毕竟是户外,和在游泳池里游泳的感觉很不一样。有的时候抬头换气,正赶上一个浪头打下来,咸涩的海水立刻顺着鼻子呛进来。慢慢地,我发现浪头最大的时候应该潜到水底去,浪头一过,海水自然地把你推出水面,正好换气。这样,即使是迎着海浪游,也不费力气。顺着海浪游的感觉好极了,越游海里的光线越亮,海水的温度也上升了。为了省力气,我干脆仰面照天飘在海面上。远处的天空中堆积了大量的乌云,即使是乌云,层次也很多。偶尔地,阳光从乌云中打下来,一道一道的金光焕发着天堂的光彩。这样没有念头地飘在海面上,仿佛脱离了地球的引力,脱离了时间的羁绊,脱离了陆地,脱离了现实的生活。一个大浪打过来,我在水里翻了个跟头,沉到水底,光线打在我的手上,编制出金色的花纹,仿佛那双手有了自己的生命。

大明和小林在沙滩上腻味着,不肯下到海里来。从海里望过去,他们两个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若隐若现。两个人似乎并没有交谈,只是沉默的拥抱着,好像开天辟地以来他们就那么在海边拥抱着。恋爱着,真好。

晚上有流星雨。我们找不到仙后座的位置。漫天全是星斗,夜空沉默。我在床上折腾了好久才睡着,没有噪音的夜让我难以入睡。

清早,错过了去离岛的游轮,我们从码头溜达回来,到店里买龙虾。硬壳和软壳的龙虾分开来放着,都是一磅左右的龙虾,正是味道最好的那种。除了龙虾,还有各种贝类和鱼类,不过顾客大多数是来挑选龙虾的。

大西洋的龙虾和太平洋的不同,肉更加甜美和筋道。随着全球变暖,北美沿岸的其他城市已经不出产什么龙虾了,只有缅因州每年向各地提供大量的龙虾。捕捉龙虾笼子里面有许多口大肚小的网子,龙虾一旦钻了进去,很难提着钳子钻出来。捕虾的人夜里出海,清晨回来,鱼店到3点钟就关门了。鱼店外面的码头里泊了不少捕虾船,海鸥们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寻找着食物。

我们买了六只龙虾,带回家自己烹调。蒸了四只,另外两只用来做龙虾刺身,味道很正点。除了柠檬和橄榄油,我们又加了一味日本绿芥末,在蒸的时候,水里加了盐和姜,总之,蒸出来的龙虾鲜美多汁,而生的刺身口感很甜,沾上芥末真是入口即化。最重要的配上上好的白葡萄酒,甘冽的美酒和新鲜的龙虾互相映衬,将彼此的优点都凸现出来。

酒足饭饱,回到码头边上,找个了咖啡馆坐坐。坐在玻璃窗里面,看人来人往,十分有趣。对面townhouse的三层上,一个男生坐在窗台上,打开窗子放摇滚乐。那些浑浊的音乐和脑子里残余的酒精混在一起,加重了我的睡意。难怪这个城市看起来睡意十足,真真是百无聊赖的生活。这就是度假的感觉吧,吃了睡,睡了吃,在海边吹吹风,在家里看看《卧虎藏龙》,在大橡树下闲聊,在小首饰店里闲逛。四肢百骸好象脱了节一样,舒坦得冒泡。不思考,不工作,毫不犹豫的及时行乐,这种生活我也能过!

缅因啊,回吧,我要回城里去受罪了!

登陆第七年

今天是我到达美国学习的第七年的开始。2001年8月14日我经底特律到达阿尔伯尼,大哥张海涛和房东王莲琴和她的儿子乔治到机场接我。第二天,我就大着胆子自己一个人坐灰狗到了纽约。在42届地铁站和Port Authority Bus Terminal的入口处买了地铁票(昨天又去瞻仰了一下),做错了车,到了中央公园东边的116街。站在哈莱姆区的中间,我给小罗打了个电话,他说,自己打车过来吧,两三块钱就到了。我没敢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打车,我扛着自己的行李,从东116街走到西110街,找到了小罗和旭可以俯瞰中央公园的公寓。

此后的一个星期,我一个人在城里转悠,借小罗的数码相机到处比划,留下了我对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时代广场没有广场,纽约的地铁站里没有空调,埃里斯岛上的热狗吓人的贵,Sanfield原来就在楼下的Tom’s Restaurant 里面拍摄的。可惜这些照片没有保存下来,否则现在看来一定很有意思。一个月以后,我在阿尔伯尼的办公室里,在电视里看到纽约的世贸中心双塔倒在地上,美国同事哭作一团。

我在美国的六年,见识了美国人民如何在布什总统的领导下疯狂的买房,如何入侵阿富汗和伊拉克,见识了2003年几次大规模的反战游行,见识了美国人民如何选举他们的总统、市长、州长、校长,见识了美国的新闻舆论机构如何在伊拉克核武器问题充当了不光彩的角色。我学会了如何打工养活自己、交学费、旅游。我认识了美国的学术界和其中的种种潜规则。我借着开会的机会到过美国的不少城市,发现我还是最喜欢纽约。

有时候我会想象如果自己这六年在中国会怎么过,可能早就离开学术界了。我不后悔自己在这里花费的时间和金钱,这一段宝贵的成长经历会成为我一生中的财富。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好好地写日记,把自己的经历和反思记录下来。

今天是巴基斯坦独立60周年,也是印巴分治六十周年。BBC播放了一段对拉什迪的采访。哥大曾经请他做过访问学者,并且上演过他的Midnight Children。拉什迪在访谈中说,他从28岁开始酝酿这本小说,33岁时完成。在写作的时候,他的确有意把印度的神话和现代小说的叙事结构结合在一起,但是他并没想到这本小说会引起后来的轩然大波。他当时关心的问题是如何把小说推销出去糊口。现在BBC称此书为20世纪的经典英国小说,轻描淡写地带过了那场由英国所造成的人道主义灾难。没有人提起在印巴分治过程中所死去的上百万人,拉什迪的小说现在被作为一个文学文本,而不是历史文本被解读着。这是不是一种主动的误解?

韩素音在《吾宅双门》中提到,她第一次去巴基斯坦访问时有一位女士随行作为翻译。她本来是印度的穆斯林,在加尔各答上大学。1947年印巴分治,她的全家从印度前到巴基斯坦,她去火车站接站,火车达到了,车上全是尸体。26个家庭成员只有一个侄女侥幸活了下来。这一段历史现在没有人提起了。有人甚至希望用印巴分治的模式来解决伊拉克南北部之间的问题和苏丹问题。这些人难道真的没有看过历史?60年是一个甲子,应该是反思历史的好时机。我们离那段血腥历史的距离使我们可以较为中立地思考地缘政治对民族、国家和历史的影响,从个体的角度认识历史悲剧的形成和后果。

周末和大明一家度过。他出国已有9年了,在欧洲呆了八年,刚刚在美国落足。时间过得真快,协和到美国都三年了呢。小林上个周末刚刚到缅因,这是她第一次到美国来常住。有人说你到美国之后第一个停留的城市对你来说会变成你的第二个故乡,我现在对阿尔伯尼就有类似的感觉。这是一种在无家的状态下试图寻找家园的感受。拉什迪是在印度出生的克什米尔人,他在英国接受教育和写作,在受到伊朗政府的通缉后,在纽约生活和写作,他的写作和他小时候在50、60年代的孟买的生活经历息息相关。因此他称自己的写作为double nostalgia,一重乡愁是为了回忆中的印度,一重乡愁是为了远去的英国,他通过写作和自己的过去沟通,和自己生活着的历史沟通。

我们何尝不是如此?现在对中国,以后对美国。我们当下所处的时间和空间很快就会变成历史,这不可逆转的趋势迫使每个人不停地去追求个人的“不朽”。林语堂在《京华烟云》的第三部《秋之歌》中写道,木兰越来越爱慕自己的身体,她知道她的青春马上就会消失,自己的容颜不过是红粉骷髅的倒影,是白驹过隙瞬间的灿烂。与此相比,只有那些历经千年而不朽的甲骨,那些古玉雕琢的动物,那泰山之顶的无字碑才代表了永恒。个人的生命因其短暂才格外值得怜爱。立夫因了木兰的爱,希望通过对甲骨文的研究和撰述来达到不朽的境界。他们都抱有道家对于时间的基本看法,其实这是林语堂的看法。1938年到1939年,林语堂在巴黎写作《京华烟云》,他在想象中重构了故乡北京。因为他和现实中国的距离,他得以从容不迫地将他个人的哲学和对现实政治处境的看法融入对两个家族兴衰的描写之中。这本书中的北京和杭州,过去和现在,男与女,都作为彼此的对立面而存在,实际上也就是double nostalgia—人们在当下回忆过去,在过去怅惘未来。

人,不过是时间的载体,漂浮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所以7年也好,70年也好,我们终会化为天地间的一滴水,一粒尘埃,到那时再回忆不迟,现在仍要为了虚妄的目标而努力。

2007年8月9日星期四

夏天已远去(二)

B大的艺教因为两件事而出名,它的食堂和它的舞会。二楼的小炒窗口是情侣们的天下,他们有恃无恐地把持着这里的小众口味,努力把它和人山人海的学五食堂区分开来。艺教周末的舞会和二体的舞会不太一样。二体纯粹是为了大款和学生小姐们准备的,艺教的舞会条件差得多,但是学生也比较多。一到周末,饭桌一收拾,红红绿绿地挂一堆东西,看起来也挺喜庆的。

我们知道艺教的食堂和它的舞会,但是多数人不知道B大真的有一个正经八百的艺术系。艺术系不大,我们入学的那一年才正式招收本科生,奇怪的是,招进来的学生就读的是广告学专业,这在B大也算是个新闻。广告学在1995年还算不上显学,而且艺术系并没有真正学广告学出身的老师。大家知道的艺术系的老师,是那些在公共课上讲中外艺术史的名嘴们,这里面就包括了老猪,我们那个时代偶像。

招进来的那些有点艺术背景的女生和眼高于顶的英语系和西语系女生同住在我们36楼的四层,我们这些学习经济和法律的都住在暗无天日的一层,谁让马克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来着,从那以后,我们就一直被迫接受着作为基础的命运。一走进黑洞洞的36楼,你就要提防头顶和脚下。头顶是湿淋淋的女士内衣和外衣,脚下是宿舍里扫出来的垃圾。厕所的味道在楼梯口就能闻到,公共水房里永远有人在练习k歌,认为自己就是下一个校园十佳歌手。

干净的宿舍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但是肮脏的宿舍各有各的不同。我们的那间屋子为了提防男生的偷窥我怀疑有没有人对我们感兴趣永远拉着绿油油的窗帘,因此我们省去了擦窗的烦恼。进门一抬头就是两条绳子,上面挂着各种颜色和款式的底裤和文胸。我奇怪男生们到女生宿舍来访问怎么从来没觉得便扭,也许这就是他们想象中的天堂吧。门后的书架上挤满了饭盒、杯子、零食,还塞进去了我们的公用电话以及电话留言本。书架旁边塞满了暖水瓶,这里也是小强经常出没的地方。要是男孩子看见他们所仰慕的女生们如何尖叫着在屋里追赶蟑螂,不知道会不会毁灭他们心中女生的形象。大多数的女生都会用蚊帐或者床帘把自己的空间和公共空间隔开,因此,十几平米的小屋中挤了六个露营似的小帐篷。三个双层床中间,还挤进去了一张公用书桌,六把破椅子,以及两个电脑桌和两台电脑。我真的从不怀疑中国人民的勤劳、勇敢和智慧,我们这些女生可以在上网的同时,用电热杯煮方便面,和男朋友调情,以及接待上门推销内衣的老大妈和推销雅芳化妆品的小姐。

整栋36楼最精彩的地方是它的门口和它的楼梯。楼门口永远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自行车,自行车丛中是亲密的搂抱在一起、单手提搂着暖瓶的情侣们。他们在有限的空间内,最大限度地试图释放着自己的荷尔蒙,因此不好意思地往往是观众们,而不是这些上下其手的情侣们。楼梯的妙处在于楼梯的灯在11点后不会熄灭。因此一到考试前夕,楼梯上就密密麻麻地坐满了苦读的女生们。到处都是大腿和应急灯,还有复印来的笔记和大杯子泡的菊花茶。到了考托和考G的时节,那么楼梯上就是大片的红宝书和新东方盗版试卷,真的难以想象世界上的那个国家的大学能比我们的大学更能培养考试的人才了。

如果不是心血来潮地要近距离接触一下偶像老猪,我大概不会屁颠屁颠地跑到艺教楼上去参加他选修课的面试。这门课叫做文人画研习,根据老猪开课不重复的习惯,这门课以后再也没有开过。为了在1997年的秋季学期选修这门课,每个申请的学生必须回答两个问题,以证明“我对现代艺术一无所知”和“我的观点与您不同”。后来想想,老猪真的很爱玩,这明明就是一件行为艺术作品,那一帮小屁孩儿的想象开涮。为了准备这个面试,我跑到图书馆,搬出了一堆外国艺术画册,努力地确定了一下自己的美术常识的确有限。然后,我就短衣襟小打扮,手持单刀赴会去了。一进门,就吓了一跳,怎么还带录像地啊!不会留在我的档案里吧。老猪笑眯眯地坐在两个书架中间,我不知道他的长腿是怎么塞进桌子底下去的。他问,准备好了吗,那么开始吧。我努力地把自己准备的错误答案背了一遍,然后被很客气地送出了老猪的办公室。没戏了,不好玩。我回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夏天已远去(一)

是时候了,该给青春画一个句号了。这么多年来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整理自己和自己身边的这一圈人的故事。因为一写下来,所有的时间和空间就定了格,容不得任何其他的解释和想象了。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一个十年的结束,就让这个夏天作为这一段故事的终点吧。

今天,收到竹子的邮件,她和大福离婚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才惊讶的意识到原来我哥哥离婚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感觉。竹子和大福,就像我的哥哥和姐姐,或者说他们在过去十年充当了我的哥哥和姐姐的角色。他们离婚的消息太突然了,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我感到非常的困惑、难过、慌张、焦急,心里面塞了一团棉花,急得喘不上气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感到有一点委屈,觉得被他们两个人背叛了。

图书馆里还和15分钟前我带开这封电子邮件的时候一样安静,老式吊灯发着微光,四周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打印机疲惫地工作着,一排排的书架沉默着。对我来说,好像是一个世界终结了。一个我曾经以为是充满了爱的世界。这种喉咙发紧,四肢发麻,浑身不对劲儿的感觉,在父亲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里经常出现,尤其是从梦里哭得醒过来,发现这个世界上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又少了一个。

的确,那个我想象出来的、带有玫瑰色的、幸福的冒泡的青春时代终结了。夏天最后一朵玫瑰为什么凋谢?因为夏天已经远去,还是享受夏天的心情已经远去?

This the last rose of summer,

Left blooming alone.

All her lovely companions

Are faded and gone.

No flower of her kindred,

No rosebud is nigh,

To reflect back her blushes

Or give sigh for sigh.

I'll not leave thee thou lone one

To pine on the stem,

Since the lovely are sleeping

Go,sleep thou with them;

Thus kindly I scatter

Thy leaves o'er the bed,

Where thy mates of the garden

Lie scentless and dead.

So soon may I follow

When friendships decay,

And from love's shining circle

The gems drop away!

When true hearts lie withered

And fond ones are flown

Oh! Who would inhabit

This bleak world alone?

2007年8月8日星期三

Catch-up

Yesterday, I went out for dinner with Fang and Qiuer. Qiuer was my classmate from grade 7 to 12. We were buddies at middle school and floormates in college. It was funny that we did not hang out together in the college and I have not seen her since college. Anyway, after 6 years of sticking together and 12 years of not seeing each other, we finally find each other in New York. She just finished her L.M. at NYU and got offers in New York and in Beijing. She planed to go back home with her husband who graduated from UPenn this May. ///
She looks even prettier than she was. Time only adds a sense of elegance to her beauty. She is still that fast-speacking and loud-laughing girl I used to know. We talked about what we did in the past years and shared some news of our other friends. I feel like so comfortable to chat with her and Fang, like careless youth again. It is a very strange feeling as if your friends from your age of innocence can bring back your youth and innocence. ////
We found Ai Jing in the people from the next table. How much we loved her songs when we were in middle school! My 1997! Ai Jing looks pretty and young. How could she still looks young and pretty whenwe already 30 years old? Idles never get old or they do have the blessing of God?

2007年8月6日星期一

过生日

过生日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把一个无关紧要的日子变得有意思,这一点我始终没想明白。对于我来说,借着这一天和好久不见的朋友聊聊天,吃点好东西,然后接受一点感官上的刺激,不失为一个理想的生日。

周六早上10点,就被协和的电话叫醒,被告知他老人家就要到达本埠。我和jq迅速整理出门,在古根海姆美术馆恭候他的大驾光临。古根海姆现在有一个叫做The Shapes of Space的展览,很有意思。它把不同时代艺术家以空间为主题,或者反思人与空间关系的作品放在一起,让观众感受空间这个观念在艺术创作中的演进。Frank Lloyd Wright1959年所设计的古根海姆美术馆本身就是艺术家以空间为灵感所设计的一件杰作,在这个建筑空间里探讨空间的问题,实在是有趣的想法。我最喜欢的一幅作品叫做A invention of a small death, 这是一个录像作品,镜头跟踪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在空中漂浮的痕迹。这个肥皂泡逐步解体为若干小泡泡,以至最后消失殆尽。空间本来就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这个泡泡的消逝不过是融入一个更大的空间中去的过程。

协和以一个小时的创纪录的高速度参观完了整个展览,购买了纪念品,并且坐在一堆美国老太太中间休息。我和jq仔细的看了展览,照相留念,磨磨蹭蹭地出来。我们找了一家有意思的小餐馆用餐,进门处的一面墙上不知道是那个不得志的艺术家的海景图。用餐的都是附近的老年人和孩子,有说有笑,和侍者们亲如一家。我点了一个非常好吃的Belgium waffle,带有新鲜奶油和水果,那两个家伙点了意大利面,感觉上是墨西哥伙计们的作品。不过味道都不错。协和慷慨的付了帐,哎,天天过生日多好,我感叹。Jq笑道,那你明年的今天就是三百多岁的老妖了!

下午,以破纪录的速度带着协和参观大都会美术馆。先看中国收藏,然后埃及,然后希腊罗马,然后顶楼花园。协和跑得喘不过气来,他唯一的评论就是2004年北京世纪坛的埃及木乃伊展览和大都会的收藏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没好意思告诉他,郝田虎同学从伦敦归来告诉我,大都会的埃及收藏和大英博物馆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哎,总有更大的妖怪在呢!怎么办?

从大都会出来,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往下城区去赶这一天的重头戏。我们八个女生一起去参观纽约著名的男人秀。这个意思嘛,你自己理解吧。从8点到11点,我消费了一杯Sex on the Beach,一杯cosmopolitan, 一杯Long Island Iced Tea, 和半杯Pina Colada,你可以想见我最后已经high 到什么地步了吧!台上的表演在我惺忪的醉眼看来都差不多,身后的现场表演看来倒是真切的多。

总体的感觉是,干这一行的同志们真是不容易啊!干多了太伤身体。美国女孩子真是什么都不吝,尤其是那些准新娘们,真是豁出命来玩啊!浑身插满了一块钱的女孩子们,在舞台上上下左右翻飞,也不知道乐趣何在。还好我的buddy们绕了我一命,我真难以想象如果我是那些hot-seat girls中的一个,以后还怎么和老公好好过日子呀!

整个秀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夜总会的演出场所原来是一所教堂。除了教堂的建筑,这里没有一点宗教的痕迹。这真是个绝妙的讽刺,想出这个点子的家伙真是个天才。对女人来说,这个秀就是让她们感到欲仙欲死,上了天堂了吧。在回程的地铁上,我们聊起了北京的风月场所,其实现在也有类似Ladies only的Club。我替北京的男人秀俱乐部想了一个好名字就叫做,开放的北京迎奥运!

夜风非常舒服,我和yijia 去寻找我的生日蛋糕。Yijia选了70街和百老汇的Café Mozert。这是一家以甜点出名的咖啡厅,在不引人注意的街角。已经快半夜了,店里还有人在弹钢琴,灯光幽暗,唯一看得清楚地就是墙上的镜子和柜台上一排一排一排的蛋糕和点心。情侣们对坐着,边吃点心边傻笑,店里是浓浓的espresso的味道。弹钢琴的是个亚洲女孩,她身后的墙上是20十年代纽约的咖啡馆景色。我点了招牌点心,Mozart Cake,yijia点了黑森林。

我们坐着聊天的当儿口,店里的灯光突然亮了,然后是音响里放出的生日歌,然后是捧着插着蜡烛的蛋糕走出来的侍应生,然后是捧着莫扎特白色假发的侍应生,然后是傻笑的我。大家都回过头来看着我们这一桌,然后开始鼓掌,我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带着白色的假发,像个90岁的痴呆婆婆。生命真美好,真的!我的莫扎特蛋糕在一个方形的白磁盘上,磁盘上写着happy birthday。

看,大人过生日就是比较复杂,复杂到让你感动的地步。

今天收到两本生日书,其中一本是英文的《喜福会》的第一版。又感动一次。不知道若干年后,我们这一帮女孩子会不会再凑在一起开一桌麻将,回忆起几十年前一起去看的一个男人秀和一起吹过的生日蜡烛。

艺术和美国式的民主

周五下午,借着免费的参观时间,我走马观花似的浏览了大都会美术馆的克拉克兄弟收藏展(Impressionist and Early Modern Paintings: The Clark Brothers Collect , May 22, 2007–August 19, 2007)和摩根图书馆的藏品展。

克拉克兄弟是含着银勺出生的富家子弟,哥哥罗伯特.施蒂林.克拉克对欧洲艺术着迷,在游历欧洲之后定居在巴黎,娶美貌的舞台名伶为妻,从三十多岁开始收藏欧洲印象派的作品和早期现代艺术作品,以他的雷诺阿收藏闻名于世。他生前行事低调,他去世后世人才注意到他收藏的不可估量价值。他的藏品包括雷诺阿的名作Sleeping Girl with a Cat 和At the Concert。施蒂林倾其所有于1955年在马赛诸塞州的威廉斯堡建立了他个人的美术馆,Sterling and Francine Clark Art Institute,其藏品的丰富在同类私人收藏中堪称楚翘。

施蒂林的弟弟史蒂夫和哥哥在1923年因为财产纠纷而分家,他定居在纽约,对艺术收藏的兴趣不亚于他的哥哥。由于他对大都会美术馆的慷慨捐赠,他成为该馆的董事会成员之一。他同样热爱雷诺阿的作品,藏品中包括A Waitress at Duval’s Restaurant and Madame Henriot in Costum。他也收藏了许多美国早期艺术家的作品。史蒂夫没有建立自己的美术馆,而是把他的收藏捐献给各地的美术馆。大都会本次的展览共展出了二人所收藏的65件杰作,主要是印象派和早期现代艺术时期的绘画作品。

克拉克收藏中最令我着迷的一幅画是莫奈的The Path through Irises。整幅作品的色彩如此的丰富和鲜艳,使人在透明的空气中闻到小径上迷人的香气。植物旺盛的生命力和土壤厚重坚实的感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色彩的跳跃和变换让人无法捉摸,仿佛视觉的魔术。雷诺阿笔下的儿童和少女从未让人失望,他们带着人在童年时代所特有的眼神,朦胧而没有重心,他们的凝视让人出离了这个俗世的烦恼。展览中的很多作品来自于Sterling and Francine Clark Art Institute,此前从未在大都会展出过。

J.P. Morgan 1902年到1906年建成的私人图书馆,从属于他在麦迪逊大道上的豪宅,由Charles McKim所设计,据说是建筑师最好也是最后的杰作。摩根本人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非常着迷,图书馆设计本身也反映了这个收藏的主旨。这座图书馆成为美国建筑史上Age of Elegance的典型代表作。1924年,摩根的儿子对该图书馆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并将整个图书馆捐献给美国政府,这项捐赠成为美国历史上数一数二的文化捐献。整个图书馆的收藏以纸上艺术品为主,主要包括基督教早期的宗教作品,重要的音乐手稿,早期的儿童图书,以及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和绘画。

摩根本人的书房体现了奢华的文艺复兴风格(the best money can buy)。整个书房的木雕天顶由建筑师从意大利购得,经长途海运到美国,重新组装和安装。书房的铅玻璃窗从瑞士购得,而后安装在这里。红色丝绒墙纸和配套的木制家具完全根据文艺复兴盛期的风格所制造,一丝不苟地反映了意大利宫廷的偏好。书房里收藏的图书,多是关于美第奇家族的作品,或者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的作品。墙上的绘画和装点在壁炉附近的雕塑也以那个时期的宗教题材为主,唯一的中国艺术品是一件珍贵的称为Morgen Ruby的中国古瓷瓶。

紧接着书房的rotunda也极其富丽堂皇,用意大利原产的各色大理石为装饰,完全以石料的色彩和纹路的美为主调。其天顶上的装饰以整幅的壁画,色彩斑斓绚烂。经过rotunda,就是摩根的儿子杰克所建的阅览室,整理面的墙上是中世纪风格的挂毯,其风格类似于Cloister 所收藏的独角兽系列。穹顶的装饰竭尽奢华之能事,美轮美奂,乍看之下仿佛是璀璨的夜空。真个三面墙都是书架,有楼梯供上下之用。虽然房间的规模不及哥伦比亚巴特勒图书馆二层参考书阅览室大,装饰的复杂和奢侈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这个图书馆已经发展成为重要的艺术展览和活动中心。新建的地下演出大厅可容纳几百人,设备先进,可供表演和电影放映之用。一层和二层的展厅,除了展出摩根图书馆本身所收藏的珍本和善本,也巡回展出其他作品。目前最有趣的收藏是美国百老汇词作者Fred Ebb所收藏的德国表现主义艺术家的作品(From Berlin to Broadway:The Ebb Bequest of Modern German and Austrian Drawings),其中包括Max Beckmann, Egon Schiele, Otto Dix, George Grosz, Oskar Kokoschka, and Ernst Ludwig Kirchner 等22位艺术家的作品。Ebb本人在为一部音乐剧做研究时,开始对德国表现主义产生兴趣。此后他开始收集该时期重要艺术家的作品,并将自己收藏的现代的德国和奥地利绘画作品捐献给了摩根图书馆。

这两个展览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在近代美国所发展出来的艺术收藏和赞助体系。与欧洲传统的艺术收藏不同,美国的新贵们以其强大的经济实力在短时间迅速收集了大量欧洲和世界其他地区的艺术品。这些美国收藏家对自己同时代的艺术家的兴趣往往大于对古典艺术的兴趣,他们直接支持了现代艺术在欧美两地的发展。与欧洲系统的另一区别在于,美国收藏家们直接或者间接地促成了美国美术馆系统的产生和发展,他们慷慨的捐赠成为美国美术馆体系的基础。以摩根家族为例,父子二人都有一种社会责任感,他们认为应该将个人所收藏的艺术品变成公共资源,使得平民也有机会接触和了解艺术,接触到高水平的艺术作品。基于这个想法,他们将私人资源和公共资源相结合,发展出一种新的艺术品收藏和展览方式。私人参与美术馆的董事会并提供资金的资助来购买艺术品,由公共部门提供美术馆日常运营的资金,二者的结合使得许多非营利性的艺术机构成为可能。成立于1872年的大都会美术馆就肇始于是铁路大亨约翰.泰勒.约翰逊的捐赠。现在,大都会美术馆的展品中随处可见捐献者的姓名。

这种公私合作的艺术收藏和艺术机构发展方式其实是美国式民主的一种体现。每个人都有接触和享受艺术资源的自由,而国家和社会有提供这些资源的义务。较为富有的上层社会以公开自己艺术收藏的方式来回馈于社会,同时令艺术品发挥出最大的教化功能。这样,私人收藏丰富了公共艺术资源,私人通过公共机构为普罗大众提供了艺术教育的机会。希望中国的私人收藏有一天也能成为中国社会中公共艺术资源的提供者,从而将艺术品的收藏从投资变为一种投资和回馈社会兼顾的行为。